始焉季 568 回 第 22 年...
废区城市的郊外.
天空是凝固的黑紫色,像被一块巨大的脏玻璃死死覆盖,死气沉沉,没有一丝光亮.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某种腐朽生物混合的酸臭味,吸入肺中带着令人作呕的凉意.
嚓——嚓——嚓——
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龟裂的土地上.
「喂,德瓦珞,别睡了,快把修叫起来,我们到了.」
德瓦珞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身前严肃的队长,又低头看了看肩上背着自己好几公里,此刻还睡得流口水的少年.
「喂,修,醒醒!我们到啦!你这家伙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银色头发,淡蓝色瞳孔的少年修揉着眼睛,半睡半醒地从德瓦珞肩上滑下来,整个人还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好吵...让我再睡五分钟...」
「啊?你说什么?放你下来?好的!」
噗通!
修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屁股结结实实地受了一击.他捂着屁股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队长那张脸色铁青的脸.
修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双手扶着德瓦珞的肩膀撒娇.
「小迦,刚刚那下好痛!我走不动了,路都断了,你要继续背我才行...看我都咳出血了...咳咳...」
吼——!
一声怒吼打断了修的表演.
一个壮硕的身影逼近,是队长.他一把抓住修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修瞬间清醒.
「够了!」
队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已经到了.接下来你们的安全无法保证,但我会尽全力护你们.时刻观察四周,冥空兽随时可能出现.」
修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啊哈哈...队长,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哈哈.」
队长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从腰间解下一把造型硬朗的暗黑色手枪,塞进修手里.
「这...不是队长你珍藏的 T50 爆裂手枪吗?给我干啥?」修的声音瞬间结巴了,「该不会...」
「没错,这确实是我最喜欢的一款.」
队长眼神锐利,紧紧盯着修的眼睛.
「但接下来,它暂时归你.任务完成后,我要拿回来.」
「这是约定.一个让你活着回来的约定.」
修愣住了,下意识问.
「那队长你用啥?」
队长一脸得意地单手从背后抽出一把加特林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光:「我?用这个就行,你不用操心.」
修一脸鄙夷:「...」
「行了,别发呆.」
队长转头对着其余 13 名队员和修,德瓦珞一挥手.
「第 279 次 VX-106 地区[双子]调查,现在开始!出发!」
队伍向着破败的城市内部推进.
修环顾四周,眉头渐渐皱起.
「奇怪...」
「怎么了,修?」德瓦珞轻声问.
「这些...真的是旧时代的产物吗?」
德瓦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周围是崩裂的柏油路面,歪斜的路灯像枯死的骸骨挂在半空,还有无数被摧残成废铁块的正方形物体,那依稀是旧时汽车的外壳,上面甚至还留着类似门把手的设计.
整个世界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墓.
「对啊,怎么了?」
「没...没事.」修移开目光,看向那片黑紫色的迷雾天空.
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都看不到吗...」修低声自语.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与想象中寸草不生的地狱不同,地面上竟然生长着诸多奇形怪状的黑色植物.那些植物叶片上流淌着暗红色或紫色的条纹,与安全区生机勃勃的绿色植被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诡异的生命力.
嚓——嚓——嚓——
队伍突然停下.
走在最前面的德瓦珞猛地顿住脚步,紧随其后的修直接撞了上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他背上.
「喂,小迦,干嘛呢?继续走啊!」
「修...闭嘴.」
德瓦珞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修郁闷地抬头,只见队长和副队卡尔以及所有人都举起了枪,呈战斗姿态,枪口齐刷刷指向前方浓重的迷雾.
「卡尔副队,锁定目标.」
队长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所有人,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
修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空气瞬间凝固.
「修,把枪拿出来,集中精神,对准迷雾对面.」
德瓦珞的语气急促而严肃.
「啊???」
「快点!」
修颤抖着手从腰间拔出那把 T50 手枪,枪口对准迷雾.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队长,一共有 26 个红点...十分微弱,似乎是...」
副队卡尔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这不可能...除非...」
队长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与决绝.
「你们...谁愿意做志愿者?」
死寂.
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没有吗?」
队长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握上枪柄.
「那好,就让我来...」
「你还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呢!」
副队卡尔猛地打断他,右手举着雷达,一步踏入迷雾.
「让我来吧.」
嚓——
卡尔独自走进迷雾,转头对着众人挤出一个笑容.
「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修攥紧了手中的枪,手心全是冷汗.他突然发现,手中那把原本光滑冰冷的暗黑色手枪,似乎变了颜色.
黑色的黏液正顺着枪身缓缓蠕动,其上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紫色条纹,那东西像胚胎的心脏一般,在空气中微微搏动.
修吓得手一抖,哐当一声将枪丢在地上.
「小迦!这是怎么回事?!」他恐惧地大叫.
「共鸣了.」
德瓦珞死死盯着那把枪,声音干涩.
「这把枪原本就是用冥空兽的部分躯体制成的.现在遇到了同类,产生了共鸣.」
修浑身冰凉.
「也就是说,迷雾前面的是...」
「对.是冥空生物.」
「那卡尔副队不是...」
修不敢说下去.他仿佛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又拼命不想去相信.
他弯下腰,颤抖着捡起那把枪.
滋滋滋——
突然,队长腰间的对讲机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喂喂喂...队长...听得见吗...这 26 只确实存在,但它们似乎动弹不得,就像被抽干了血一样...跟干尸一样....」
信号瞬间中断.
「喂?卡尔?!卡尔!!!」队长疯狂地嘶吼.
迷雾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看!是卡尔副队!」一名队员激动大喊.
队长的目光瞬间聚焦,那担忧的目光在下一秒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愕与愤怒.
迷雾里走出的,是抱着雷达的卡尔副队.
他的头...不见了.
温热的血液像瀑布一样顺着断裂的脖颈流淌下来,染红了他的全身,在地上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卡....卡尔?!」队长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卡尔一步一步走向队长.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最终,他停在队长面前,将雷达递了过去,随后便重重的倒在了干枯的地面上.
温热的鲜血溅满了队长的全身,队长却浑然不觉,他看着卡尔断裂的脖颈,眼神里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无法置信的痛苦.
「全员!!!撤退!!!」
队长嘶吼着,转身端起加特林机枪就冲向迷雾.
「修!走!」
德瓦珞一把拉住修的手腕,拼命向后跑.
「干嘛!放手!队长在里面!」
「撤退没听见吗?想去送死吗?!」德瓦珞的声音带着厌恶以及愤怒如同在蔑视虫子一般,「队长在帮我们争取时间!迷雾里的怪物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一瞬间我们全都会被撕碎!」
咻——!
突然,地面上无数黑色的藤蔓状触手猛地窜出,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两人的脚踝,将他们狠狠摔在地上.
「可恶!放开!」
德瓦珞挣扎.
「全员听令!开枪!向空中发射信号弹!」其他队员大喊.
咻——咻咻——咻咻咻——
一道道白色的烟花从枪口中射出,在那黑紫色的天空中炸开,像绝望的求救信号.
「这样就够了吧?只要拖到援军来...」
一名队员颤抖着说.
咻——!——啪!啪!啪!啪——啪!
一团黑色的物体从迷雾中高速飞出,重重砸在地上,烟雾散去.
「队长!!!」
众人目眦欲裂.
队长浑身插满了数根黑金色的长枪,狼狈地昏死过去.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黑金色长枪再次射出,精准地贯穿了修身前的两位前辈,将他们像标本一样钉死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迷雾彻底散去.
一个近两米高的庞然大物缓缓走出.
祂全身一团漆黑,如同吞噬光线的黑洞,体表布满了破碎的裂痕与条纹,胸口处有一个诡异的白色图案正在发光,光芒流淌全身.祂头顶延伸出一只修长的独角,独角内部仿佛藏着宇宙星河,闪耀着迷人却致命的光泽.
这就是——冥空者.
「修,快跑!」
德瓦珞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几下割开缠在脚踝上的藤蔓,拉起修就跑.
「各位别怕!掏出枪进行火力压制!」刚才那名大喊的队员壮着胆子开枪.」
「没救了,真的.」
德瓦珞回头厌恶地看了一眼.
「修,别管他们,我们跑!这种程度根本伤不到祂!」
事实证明,他说得对.
啪!
冥空者瞬间闪现到那名队员面前,手掌轻轻一拍,那名队员的头颅便像西瓜一样被拍碎.
其他队员吓坏了,纷纷开枪扫射.
啪!
啪!!
啪!!!
仅仅一瞬间,那六名开枪的队员脑袋同时爆开,血肉之物溅满一地.
修浑身僵硬,双腿发软.
「不...不是吧...」
「是啊,又得再来一次了吗?」德瓦珞咽了口唾沫,脸上写满了绝望.
「你们两个,还在散步到什么时候!」
身旁两个身影突然出现,一把将修和德瓦珞扛在肩上.
是队员菲尔和菲丝.
「你们快跑!我们两个掩护你们撤离到安全区!」
菲尔大喊.
不等两人反抗,两人脚下喷射出蓝色的火焰,带着修和德瓦珞瞬间起飞,迅速远离.
不知过了多久.
修和德瓦珞被重重放在地上.
他们已经远离了废弃城市,距离安全区 32 区还有 4 公里.
呼——呼——
喷气装置的声音渐渐平息.
「放我们下来!我们自己能走!前辈别浪费燃料!」
修和德瓦珞挣扎着从菲尔菲丝肩上跳下来.
前方是死寂的荒原.
菲尔和菲丝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迷雾方向.
「不...你们两个先走.」菲尔的声音异常平静.
「要走一起!」德瓦珞激动地反驳.
「刚刚帮你们脱困的那两位前辈叫德西亚和德丝.」
菲丝打断他,眼神坚定.
「记清楚了.他们撑不住了,你们先走.你们是新人,不能让新苗子就这么消失.」
「不行!」修红着眼眶.
「闭上嘴,好好走.」
菲尔粗暴却温柔地拍了拍修的头.
「时间不多了,快走!」
强风突然吹过.
冥空者,凭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与之前不同,祂的身上沾满了碎肉和鲜血,气息更加狂暴.
啪嚓!
祂一把抓住了站在最前面的修和德瓦珞的脖子,将他们高高提起.
窒息感瞬间袭来.
两人拼命挣扎,却如同蝼蚁撼树.
就在这时,哐当!
冥空者猛地松开手,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修抬头,看见队长拿着一把紫黑色的长刀,从背后硬生生贯穿了冥空者的腹部.
队长身上依旧插着那几根黑金色长枪,鲜血浸透了他的制服,他就像一盏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烛,却依然咬牙坚持.
「菲!」队长嘶吼.
修和德瓦珞瞬间被菲尔菲丝再次抱走.
直到——
咔嚓!
众人看见,队长的嘴里,咬上了一颗手雷.
「队...长...」
轰——!!!
剧烈的爆炸吞噬了一切,火光冲天.
那一幕,刻在了修和德瓦珞的瞳孔里,直到被菲尔菲丝狠狠打晕.
修!醒醒!起来!快起来!
修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德瓦珞正拼命摇晃他.
「脖子...好痛...」
「小迦...我梦到了...我梦到队长咬着手雷自杀了...」
修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那不是梦.」
德瓦珞的声音也在颤抖.
「我也梦到了...」
「打起精神!」菲丝的声音传来.
她指了指前方.
「看见前面了吗?穿过前面那片林子,再走一段距离就到 32 区了.到时候你们直接和援军碰面,告诉他们前面的情况.」
「前面?为什么要说在前面?」
德瓦珞问.
「接下来我们要去帮兄弟们收尸.」菲丝的声音低沉,「总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吧.而且,援军也不会派人来收他们的尸.」
「所以,你们快走吧.」菲尔说.
「但是那个黑色的大块头怎么办?」修哽咽着问.
「祂?」
菲丝看了一眼爆炸中心.
「大概率是死了.那可是有核弹威力的小型炸弹,不死也得重伤.」
修和德瓦珞一脸放心不下.
「我们...」
「放心,我们会回来的.」菲丝蹲下身,看着两人的眼睛,「这是约定.我们的约定.这样就行了吧,小屁孩们?」
菲尔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走吧.」
距离安全区只剩下 2 公里.
修和德瓦珞四肢发软,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在回安全区的路上.
路上安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场血战根本没发生过,只是一场噩梦.
「小迦,」
修停下脚步,声音沙哑.
「你觉得...那是梦吗?」
德瓦珞瞥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腰间.
修低头.
那把 T50 手枪,正静静地挂在那里.
「嗯,还在.」
「那就不是梦.」
德瓦珞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修的心上.
「队长真的死了.其他的各位...也一样.」
修缓缓拔出枪,低头看着那把枪.
突然——
咚...咚咚...
枪身上的紫色条纹开始疯狂蔓延,蠕动,整把枪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手中剧烈搏动.
「小迦...」
修的声音绝望.
「这状况...该不会...还没完吗!」
轰!
修面前的地面,突然涌出一堆黑色的黏液.
黏液迅速汇聚,凝固,最终化作了那个冥空者的身影.
祂缓缓抬起头,漆黑的脸庞裂开一道白色的光芒.
空间突然扭曲,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裂缝中,掉落出两具冰冷的尸体.
是菲尔!菲丝!
修瞳孔骤缩:「菲尔...前辈?!?」
「还剩...俩个...」
祂的声音像无数人同时在耳边低语,诡异刺耳.
「到你们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