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堡垒悬于落天城上空万里云海之中,是一座以战争与守备为核心,规模堪比小型城镇的巨型空中要塞.
宽阔的合金主干道笔直延伸,两侧楼宇规整排布,居住区,训练场,指挥中枢,后勤补给区依次划区而立,结构严密而层次清晰.半透明的空中连廊在楼宇间纵横交错,将整座钢铁巨构连为一体.高空的能量护盾泛着淡蓝微光,抵御着狂风与乱流,下方云海翻涌,天光洒落,给冰冷的建筑镀上一层柔和浅金.
堡垒内部制服体系统一,款式相近,却以细节严格区分阶级,一眼高下立判.
一队身着标准作战服的士兵列队而过,深色调武装齐全,身姿笔挺,神情肃穆紧绷,步履整齐划一,透着不容打扰的森严纪律.
而在他们周围,同款式,却配色更浅,不带武装配饰的人员往来穿梭,氛围却轻松得仿佛大学校园.有人捧着奶茶边走边低声说笑,有人提着补给站的购物袋悠闲漫步,像是刚结束一段轻松的采购;也有人倚着栏杆吃着点心,晒着高空的阳光闲谈,一派自在散漫的日常气息.
修与德瓦珞身上所着的,是位居其上的授权者战斗服.同系列版型却更显挺括利落,暗纹与肩章细节无声昭示着更高的阶级与权限,既无底层士兵的紧绷,也无后勤人员的散漫,沉稳而分明,与周遭人群划出清晰的层级界限.
修暂住的双人公寓,便位于要塞中层的驻员区域,推开门便置身于这片层次分明,纪律之中藏着几分青春松弛感的天空军营之中.
修跟在德瓦珞身后,指尖依旧带着轻微的蜷缩.
方才坠入回忆的画面依旧清晰无比——黄昏下的老树,平凡度日的少年,德瓦珞那句轻淡却坚定的
「我打算参军」
还有血色战场上刺入肺腑般的窒息剧痛,一幕一幕在脑海里反复翻涌.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这双手既握不住强大的力量,也护不住想要守护的人.
所谓能够弑神的雷光,不过是寄居在他体内的怪物展露的獠牙.
他依旧是那个平庸,懦弱,害怕孤独,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的少年.
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两人沿着长廊前行,穿过交错的空中连廊.从高处向下望去,要塞内部结构一览无余,整齐的营房,开阔的训练场,闪烁着光屏的指挥塔楼,一切都井然有序.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堡垒顶端,折射出冰冷而庄严的光.
修默默看着,心底却越发黯淡.
这座堡垒越强,同伴越可靠,他就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无用.
他不习惯这样明亮,规整,强者如云的环境,每一处都在无声提醒他的格格不入.
德瓦珞似乎察觉到他的局促,轻声开口,
「流程很快.」
「只是登记信息与基础能力检测,不用紧张.」
修低声应着,声音却有些发飘.
「我知道..」
他不是紧张流程,而是紧张自己.
紧张体内那股随时会暴走的力量,紧张战场上那窒息般的绝望再次袭来,紧张自己终究会成为所有人的拖累.
登记处设在驻员管理区的内侧房间,不大,却异常整洁.负责登记的士官坐在光屏前,神色干练,看到德瓦珞时微微颔首,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敬重.
「德瓦珞•珈,你的信息已预录完毕,签字确认即可.」
德瓦珞上前,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按.
士官的目光随即转向修,扫过光屏上自动跳出的基础档案,语气平淡得近乎程式化:
「修尔特•罗,出身落天城公立孤儿院,无家族背景,无登记权能,学院履历普通...」
每一条,都普通到近乎苍白.
士官甚至没有多余表情,只是例行公事
「等下前往监测室完成基础测评,按你的情况,会编入后勤支援类岗位,相对安全.」
安稳,安全,不显眼.
那是曾经的他梦寐以求的人生.
可此刻听在耳里,修只觉得一阵莫名的酸涩.
他明明应该庆幸,却偏偏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已经走上战场,已经目睹死亡,已经被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拽离了平凡的轨道.
德瓦珞淡淡开口,打断了士官的安排:
「他与我同组,编入战斗预备序列,芽衣姐说过他会亲自安排.」
士官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修,显然不明白这样一个毫无亮点的少年,为何会被德瓦珞还有芽衣大人执意带入战斗小队.但军人的素养让他没有多问,只是在系统中修改了备注,盖章确认.
「明白了,你们可以前往监测室.」
离开登记处,修脚步沉重,低声问道
「小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根本不适合战斗.」
德瓦珞语气平静
「适不适合,不是由你的过去决定.」
「而是由你选择站在谁身边决定.」
修沉默.
他选择了德瓦珞,选择了同伴,选择了不再孤身一人.
可这份选择,代价似乎太过沉重.
监测室位于训练区旁,空间开阔,中央摆放着半环形的能量检测仪,金属外壳冷硬光滑,管线密布,散发着严谨的军用气息.空气中浮动着微弱的能量波动,让人下意识绷紧神经.
德瓦珞温柔的对着修说道.
「没事的我先来」
他步入检测仪中央,闭上双眼.
无形的法则波动轻轻扩散,沉稳而凝练.仪器光屏瞬间飞速跳动,符文与数值不断攀升,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心惊的高位.
[「权能」•「时序」 · 评级:SS]
一旁负责监测的人员看得屏息凝神,满眼敬畏.
天才无论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
德瓦珞退出仪器,看向修
「轮到你了修,放轻松」
修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他站在仪器中央,浑身紧绷,双手不知道该如何摆放.监测人员示意他放松,不要刻意压制,也不要刻意催动.
修努力放空思绪,让自己保持平静.
仪器运转,淡蓝色的光芒扫过全身.
光屏上缓缓跳出一串诡异的数值.
[生命体征:正常]
[能量基值:???]
[能力类型:∞******#$%#&-]
[综合战力评级:????]
监测人员似乎并不在意修的报告,反正检测到最后也是一个很普通的数值,点头记录道.
「基础条件合格...」
「不对....这是什....」
话音未落.
修的脑海毫无预兆地炸开一段画面.
血色大地,血刃穿身,骨骼碎裂,肺部被刺穿般的窒息剧痛,莎布戏谑而残忍的眼神,自己趴在血泊中不断呢喃
「我不想死」
情绪骤然失控.
一丝微不可察的黑蓝色雷光,从他体内悄然外泄.
"嗡——!!"
检测仪瞬间发出刺耳的蜂鸣.
光屏轰然炸裂,碎片四溅,强光爆闪.整间房间灯光疯狂闪烁,仪器外壳扭曲变形,管线噼啪炸起火花,无形的冲击波席卷四周.
监测人员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怎...怎么回事?设备过载?!」
德瓦珞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在修身前,语气平稳如常
「只是微弱能量回流扰动,不必惊慌.」
修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东西醒了.
仅仅一丝气息,便足以摧毁军用级别的监测仪器.
恐惧顺着脊椎向上攀爬.
他怕失控,怕伤人,怕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修嘴唇颤抖,声音发哑.
「抱歉...」
德瓦珞看着他,眼神沉静而可靠.
「没事的修不用怕.」
无人察觉的角落,空间微微扭曲.
犹格·索托斯的身影一闪而逝,只留下一句轻不可闻的低语.
「一切稳定,一切按剧本进行.」
监测室内的骚动渐渐平息.
工作人员惊魂未定,不敢再继续测试,干脆直接盖章通过,挥手让两人离开.
刚走出监测室,两人便迎面遇上了赶来的芽衣.
她伤势已大致愈合,白发利落束起,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战后的疲惫.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修身上,复杂而凝重.
那眼神中有担忧,有探究,有对未知力量的忌惮,却唯独没有轻视.
修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芽衣姐...」
芽衣开口,声音轻柔却认真
「你的身体状况如何?」
「之前爆发的力量层次极高,你...能控制得住祂吗?」
修沉默片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能控制吗?不能.
是他的力量吗?不是.
但是修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祂」
最终他只能低声说
「我会尽量小心.」
芽衣看着他逃避的眼神,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头
「接下来你们就好好休息吧,过几天终羽一日就来了,到时候我会叫上你们去观摩观摩」
「记得多休息」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修望着她的背影,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他并不讨厌芽衣,只是对方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一眼看穿他心底的怯懦与不安.
两人继续前行,沿途行人渐多,气氛却依旧肃整.
要塞在云层之上静静矗立,沉稳而威严,仿佛世间一切风雨都无法撼动它的根基.
「你很早就知道,对不对?」
修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德瓦珞脚步微顿,没有回头,过了一会才轻轻"嗯"了一声.
「很早开始,我就知道你体内藏着什么."」
修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与无措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和我在一起?」
「为什么还愿意让我跟你一起来参军?」
「因为无论体内藏着什么,你都是修.」
德瓦珞转过身,看着他,眼神认真而温和,
「是那个和我一起在孤儿院长大,害怕孤独,只想安稳活着的少年.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修心口猛地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在自卑与怯懦里,以为自己一无是处,以为自己只会拖累别人.
可原来,从始至终,都有人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可是我很弱...」
他声音沙哑
「我什么都做不到,只会害怕,只会绝望,只会在战场上哭喊...」
「你不是弱.」
德瓦珞轻轻摇头
「你只是还没接受,那个不再普通的自己.」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廊道尽头,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少女身姿纤细,发丝轻垂,气质清冷,周身隐约萦绕着淡淡的瘴气与寒意.
是娜珞珈.
她的目光落在修身上,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修的心底莫名一颤.
一种极其模糊,极其遥远的熟悉感悄然浮现,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意识之上.
他隐约记得,曾经似乎也有这样一个女孩,对自己很好,很温柔.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都抓不住任何具体的轮廓,只剩下一片朦胧的暖意.
娜珞珈没有说话,只是对修温柔的摆了个笑脸,随即擦肩而过.
修站在原地,微微失神.
那个被遗忘在岁月深处的女孩身影,再一次在心底一闪而逝.
德瓦珞看着他的神情,没有点破,只是轻声道:
「走吧,登记已经完成,接下来,我们会正式编入小队.」
修缓缓点头,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
阳光穿过堡垒的观景窗,洒在两人身上.
脚下是云海翻涌,头顶是苍穹无垠,身后是威严的空中要塞,身前是未知的战火与使命.
他依旧平凡,依旧懦弱,依旧害怕.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会跟着德瓦珞,跟着同伴,一起走下去.
哪怕前路是深渊,是神明,是无尽的绝望.
至少,他不会再独自面对黑暗.
两人一路无言,沿着长廊慢慢走回公寓门前.
德瓦珞分明察觉到修心神不宁,却也不多追问,只抬起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早点休息,把情绪理顺.明天一早,小队就要正式集结了.」
「...嗯.」
修轻轻颔首,推门走进房间,反手将门缓缓合上.
咔嗒.
轻响落定,外界的人声,脚步声,能量运转的低鸣,一瞬间全被关在门外.
宽敞的公寓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云海缓缓流动的轻响,与高空阳光透过玻璃窗铺洒的暖金色光斑,在地板上静静浮动.
修身形一松,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双腿屈起,将脸深深埋在膝盖之间.
直到此刻,独自一人,他才终于不必再强装镇定.
方才监测室里炸裂的仪器轰鸣,战场上血刃穿身的窒息剧痛,体内不受控翻涌的黑蓝色雷光...所有压抑的慌乱与恐惧,全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不是害怕测试,不是害怕登记,不是害怕战场.
他怕的是——自己不再是自己,自己会不会亲手伤害自己重视的人.
就在这寂静之中,意识深处,一道低沉而古老的声线缓缓苏醒.
不像雷霆轰鸣,也不带压迫感,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老友般的温和.
[再一次自我介绍吧,朋友.]
修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死死攥紧.
这声音不在耳边,而在灵魂深处,熟悉得让他心口发涩.
「...塔拉尼斯.」
他声音微颤,却异常清晰地念出这个名字.
[呵.]
意识海内,仿佛有细碎的雷光轻轻闪烁,温柔而内敛.
[记性很好亲爱的,我叫塔拉尼斯.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像从前一样,叫我塔尔.]
修喉咙发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想变成怪物.」
「我只想普通地活下去...不想伤人,不想失控,不想最后连我都不再是我.」
[你从一开始,就和"普通"二字无关.]
塔拉尼斯的声线沉稳而笃定
[你从诞生之初便于我已绑定.你恐惧这股力量,只是因为你还没看清——我从不是你的诅咒.]
修猛地抬头,眼底一片茫然与抗拒.
「那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你的...]
声线顿了顿,像是被什么拦住,最终轻轻一叹,
[算了,此刻还不能说.]
[我今天出现,只是想告诉你——不久之后,你一定会需要我.]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想要的一切想做什么,我都能给你.]
修忽然抬起头,眼神第一次变得认真而严肃,没有怯懦,只有直白的追问.
「代价是什么,既然是交易那一定会有代价吧,我能得到什么.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很简单.]
塔拉尼斯的声音平静无波
「而且这很有意义,看谁不顺眼就能杀,想得到财富弹指之间便能拥有,当然这一切的代价仅仅只是...」
[你的权能——「鸣」.]
「...鸣?」
修微微蹙眉.
[雷鸣,本就是我权能的一部分.只是出了些意外,它如今落在你身上.]
[我可以答应你十个愿望.]
[每实现一个,你便会失去「鸣」的百分之十所有权.]
修的声音轻得发颤,却异常坚定.
「如果全部失去...会怎么样.」
[会死.]
一字落下,公寓里陷入死寂.
阳光慢慢移动,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孤单的影子.
一人,一存在,在这片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小小房间里,第一次真正地,面对面.
许久,塔拉尼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是我太急了,不该这样逼你.]
[你慢慢考虑就好亲爱的.]
[你早晚会明白,你一定会需要我.]
[祝你今夜安好.]
声线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意识深处.
修依旧坐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地板.
害怕还在,不安还在,迷茫也还在.
但心底深处,某块一直紧绷,一直逃避的地方,却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他不知道未来会走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终将握住力量,还是被力量吞噬.
但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不再是孤单一人,面对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是拥有改写一切的选择
因为他曾经亲自体会过塔拉尼斯的强大霸道无比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