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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 「宿命无声缚「第五章」「怠惰」」

整层贵宾观览席宽敞得近乎空旷,考究的暗纹地毯吸去了所有多余脚步声,四周墙面嵌着柔和的冷光灯带,将空间衬得静谧又高级.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深色皮质沙发,宽绰得足以躺下三四个人,弧度柔软,看着便格外慵懒舒适.

前方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单向玻璃,将下方终羽一日武斗祭的盛大喧闹隔绝在外,只留下清晰无遮挡的视野.

佩塔打发走修之后,便独自一人重重陷进这张大沙发里,姿态依旧是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目光透过玻璃,望着下方人声鼎沸,流光溢彩的赛场,眼神却有些放空,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空气忽然轻轻一颤.

如同水面泛起一层细碎的光纹,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在沙发旁缓缓凝聚,轮廓模糊,带着数据投影特有的柔和质感.

一道温柔如水的女声,安静地在室内响起.

「好久不见,佩塔.」

虚影随之凝实.

一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子静静立在原地,乌黑长发垂落至膝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握着一只小巧的手包.她看上去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少女,唯有一双眼睛,黑亮如黑曜石,安静地凝望着他.

佩塔坐在宽大的沙发里,猛地转过头,嘴唇死死咬着,几乎要咬出淡淡的血痕,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花在眼底疯狂打转,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随时都要滚落下来.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慌乱又破碎地开口:

「抱歉...抱歉...」

「我对不起你,沫然...」

浓烈到窒息的自责与无地自容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他不敢再直视那双熟悉的眼眸,猛地转回头去,双手死死捂住脸,弯腰弓背,把自己缩在沙发深处,竭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不想让沫然看见自己崩溃哭泣的狼狈模样.压抑的抽泣从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漏出来,每一声都带着浓重的哽咽,胸口剧烈起伏着,连话语都被泪水堵得支离破碎:

「如果我当时...」

「再强一点...再勇敢一点...」

「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对不起,沫然,我对不起你...」

沫然望着他崩溃颤抖的身影,眼底泛起温柔又心疼的笑意,带着几分酸涩与无奈,缓步朝沙发前的他走近.数据构成的身影在冷光灯带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脚步轻得如同不存在.

「没事的,没事的,乖佩塔...」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她走到佩塔面前,双臂轻轻展开,带着本能的温柔,想要像以前一样,稳稳地抱住这个自责到发抖的少年,给他一点温度与依靠.

可下一秒,她透明的双手却径直穿过了佩塔的身体,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与他微微颤动的身形轮廓,连一丝一毫的真实触感都无法触及.

那一瞬间,沫然嘴角的温柔骤然僵住,眼底迅速涌上一层水汽,嘴角不受控制地垮了下去,露出快要哭出来的神情,满心的无力与酸楚几乎要冲破数据构成的身躯.但她只是微微一顿,便强行将那阵酸涩压了回去,重新收敛好情绪.

她慢慢蹲下身,仰起头,望着把脸埋在手心,不停抽泣的佩塔,放轻了声音,像安慰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缩成一团的孩子一样,轻声哄着:

「别哭啦,佩塔.」

「来聊聊最近的事情,怎么样?」

佩塔渐渐平复住汹涌的情绪,缓缓松开了捂着脸的手.

鼻尖依旧泛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湿润,他却始终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神情,仍旧不敢去看眼前的沫然.

而沫然则已经站起身,微微侧着身子,望向窗外那场盛大耀眼的武斗祭.

一袭纯白连衣裙垂落至膝下,乌黑长发如流水般倾泻,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着赛场的流光,明明是数据构成的虚影,却依旧宛如活生生的人类一般丝毫看不出端倪.

佩塔声音沙哑干涩,低声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沫然望着窗外的光影,语气带着几分轻快的小得意:

「大概半年前吧.怎么,想念本小姐啦?」

「嗯...」

佩塔埋着头,自责再次涌了上来.

「抱歉,我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果然...我真的很失败.」

沫然立刻回过头,眼神里带着小情侣间才有的嗔怪与气恼,立刻开口打断他:

「你才不失败呢!」

语气转瞬变得无比自豪,她认真地看着他:

「我家佩塔是最成功,最厉害的!」

佩塔苦涩地笑了一声,声音微弱:

「我到底哪里成功了...」

话还没说完,沫然便气得轻轻跺了下脚,数据虚影泛起一阵细微的光纹:

「总之!总之你就是很好很好嘛!」

佩塔一怔,随即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渐渐舒展:

「哈哈哈哈哈...」

沫然微微鼓着脸颊,有些不满地看向他:

「什么嘛,很好笑吗?」

「没有没有...只是感觉...」

佩塔抬起眼,第一次认真看向她,眼底柔和了许多,

「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四年前那样.」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温柔又怀念的笑容,空气中弥漫开久违的,安稳的暖意.

这时沫然歪了歪头,眼底还带着几分方才担忧的余色,轻声开口:

「所以你最近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跟我说说呗.」

佩塔身子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那...你要听好的,还是糟糕的?」

沫然轻轻眨了眨眼,黑曜石般的眸子弯起一点弧度.

「嗯...那就好的吧.」

「好消息是——」

佩塔稍稍抬起下巴,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松.

「我找到修尔特了.」

沫然猛地一怔,声音都微微拔高了些许:

「修尔特?是你之前一直跟我说,救下佩拉的那个人吗?」

「对啊.」

佩塔点点头,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有些巧合.

「刚好我在那附近游荡,察觉到一股超强的能量反应,就想着凑个热闹去看看.没想到,就这么碰上他了.」

「那很好啊.」

沫然由衷地松了口气.

「你找了他这么久.」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

「话说,你以前好像说过,有关于他的资料全都无法查看,所以才一直找不到他,对不对?」

「对啊...」

佩塔刚应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她.

「诶,不对.你现在...应该能查看吧?」

沫然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

「就在前一秒找过,整个终末之羽的数据库,浮空堡垒的云端...全都没有.」

佩塔眼底掠过一抹了然,低声叹道:

「果然...」

「那坏消息呢?」

沫然轻声追问.

佩塔嘴角一垮,语气变得有些吞吐:

「呃呃...坏消息是...」

他稍稍停顿,才继续说下去,声音轻了不少:

「刚和修重逢,却发现他记忆好像缺失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就连娜珞珈也忘了.」

沫然微微一怔,神色柔和下来,带着几分惋惜.

「是吗...我记得小娜很喜欢这个叫修尔特的人吧.她以前,也经常跟我提起他...」

「对啊.」

佩塔苦笑一声,

「到头来,好像还是一场空.不过...只要他人没事就好.」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一下子又雀跃起来,连忙补充:

「对了对了,沫然,我跟你说哦!」

「嗯哼?」

「我——」

佩塔刻意顿了顿,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

「跟血灵神对上了!而且没死!我是不是很厉害?」

「血灵神?!」

沫然瞬间脸色一变,数据构成的身影都微微泛起光纹.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你有没有用「饕餮」啊...」

「放心,没事.」

佩塔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就一把刀,再加上之前收的几只宠物,就跟他对上了.」

「啊啊啊啊——那不是更危险了吗!」

沫然急得声音都轻颤起来.

「所以我才觉得我厉害呀.」

佩塔嘿嘿一笑,一脸得意.

沫然鼓了鼓脸颊,带着几分嗔怪,一字一顿道:

「哼.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好好好...听你的.」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整层贵宾室忽然猛地一震.

一声足以撼动整个浮空堡垒的巨响,从下方决斗场的方向轰然炸开.

咔嚓——

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撕裂空气,赛场上方的结界瞬间崩裂瓦解,无数棱面碎片如同暴雨般从高空坠落,在冷光灯下折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

下一刻,整座观览台,整片赛场,乃至浮空堡垒之上,所有喧嚣,呐喊,议论声在同一秒戛然而止.

佩塔连忙赶到窗前望去,却看到

芽衣,娜珞珈,德瓦珞,以及在场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骤然安静,齐齐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

结界破碎的碎片雨缓缓穿过一名白发少年单薄的身影,没有伤到他分毫.

修独自一人,稳稳站在擂台中央,微微仰头.

那双深邃的蓝瞳抬向空中的敌人,眼神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只是在凝视一只即将陨落的败鸟.

贵宾室内,沫然猛地睁大双眼,数据虚影微微震颤,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结界...破了?」

不是吧...不对...分身回来了...什么时候...

修那家伙该不会以为我死了,在那里乱发脾气吧?

虽然我...确实有点感动,但是...

(——这些念头在佩塔心底翻涌而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眉头已经轻轻皱起.)

「修,这样太危险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穿透贵宾室的寂静,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就在这时,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炸开,观众席左右两侧猛地被炸出两个巨型深坑,碎石与座椅碎片四散飞溅,能量余波撞得整座浮空堡垒都在微微摇晃.

佩塔猛地攥紧手心,侧头看向身旁的沫然,语气急促却异常坚定.

「没事的,沫然,接下来配合我.」

沫然望着他骤然紧绷的侧脸,重重一点头,数据虚影泛起一层稳定的光纹.

「嗯!」

话音未落,他反手拔出腰间长刀,刀身瞬间掠过一道冷冽寒光.

没有丝毫犹豫,他挥刀狠狠斩向前方那面顶天立地的单向玻璃——

铮——!!

坚硬的强化玻璃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撕裂,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蔓延整片墙面,整块玻璃被斩碎成大小均匀,如同芒果丁一般的细碎方块,哗啦啦地坠落一地.

佩塔纵身一跃,直接从破开的窗口纵身跳下.

褐色的发丝在高空狂风中疯狂飞扬,猎猎作响.

下一秒,他嘴角两侧,缓缓浮现出两道形似恶魔羽翼的漆黑纹路.

眼神骤然变得空洞无物,仿佛失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冰冷的法则意志.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空旷,如同自星空彼岸传来:

「自天琴座墟界而来——」

刹那之间,天空骤然异变.

日光像是被一张巨大的黑影一口吞噬,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只在边缘残留一圈微弱的光晕,分明就是天狗食日般的压抑景象.天地间的光线骤然压低,赛场的灯火瞬间失去光彩,整个浮空堡垒都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昏暗中.

「坍缩成黑洞吧.」

随着这句低语落下,天空正中央,一点微不可察的星光骤然亮起.

那光芒起初微弱得如同尘埃,却在一瞬间暴涨,纯净,刺目,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力,在昏天黑日的天幕上格外耀眼.它安静地悬在高空,却让整片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碾碎,吸入那一点星光之中.

「权能——」

就在力量即将完全展开的瞬间,佩塔忽然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猛地向下望去.

下方人群之中,芽衣正仰头看着空中的他,嘴唇微微开合.

听不清具体的声音,可那口型清晰无比,一字一顿,像是在拼命劝阻.

「那个太危险了,别用.」

芽衣的口型,如同一道淬了光的细针,直直刺穿了佩塔眼底最深层的漠然.

他那空洞得如同寒渊死寂的瞳孔,在狂风呼啸的下坠之中,几不可察地微缩了一瞬.

那层覆盖在意识之上,由权能浸染而成的,无悲无喜的冰壳,在这一瞬骤然崩裂,碎得如同冬日湖畔被风折断的薄冰,连一丝余痕都不曾留下.

原本死寂如石的眼神骤然回魂,慵懒的烦躁,被打断的不耐,以及一丝连他自身都不愿显露的焦灼担忧,如同翻涌的暗流,在他眼底层层叠叠地炸开.

他喉间压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响,低得被狂风撕成碎片.

「…啧.」

佩塔微微开口,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微小声音,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自语.

「出什么事情可不管了哦.」

身形依旧在以近乎坠落的疾势划破长空,褐发被狂风狠狠压向后方,猎猎如燃.

佩塔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收.

「…收束.」

天幕之上,那枚刚刚凝聚成形,如孤星般微亮的光点轻轻一颤.

星点收束的刹那,如同烛火被风轻轻一吹,缓缓黯淡,收敛,消融于云层深处.

被遮蔽的日光如同决堤的潮水重新漫落,天地间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昏暗,一层接一层地褪去,风的轨迹重新变得柔和,空气不再压抑得令人窒息.

佩塔如同断线的魅影,笔直坠向地面,没有半分停滞.

就在靴底重重叩击地面的那一瞬——

「轰————————!!」

一声滚烫如熔炉咆哮,狂暴似天地开裂的巨响,从决斗场最深处轰然炸响.

佩塔猛地转头,眼瞳被骤然升起的赤红映得发亮.

瞬间,恐怖高温席卷全场.暗红色烈焰轰然铺开,形成结界将决斗场众人尽数笼罩,似要焚尽一切.火柱冲天,刑具被烧得通红发亮,带着镇压万物的气势朝修压去.

「奈落——八热地狱·焦热狱.」

遮天蔽日的血色结界,在他眼前轰然展开,将整座擂台,连同那失控的白发少年,牢牢囚困其中.

佩塔与芽衣同时向后一跃,立在结界之外.佩塔眉尖被热浪灼得轻轻一挑.

下一刻,他身形已动,朝着芽衣疾冲而去,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懒散彻底消散,声音里只剩下紧绷的急促.

「喂,芽衣来解释——」

话音未落.

天际骤然被撕裂开一道横贯苍穹的漆黑裂痕.

灭世般的威压自云端轰然压落,一道狰狞黑枪自天而降,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砸落在血色结界之上.

「砰————————————!!」

娜珞珈的焦热狱结界,在这从天而降的一击下轰然崩解.

血色火焰倒卷狂舞,空间碎片漫天迸射,层层狱界如同被巨锤砸烂的琉璃,瞬间爆散成虚无.

佩塔的瞳孔狠狠一缩,脸色瞬间沉得发冷,下颌线绷出一道锋利的线条.

「怎么可能...」

芽衣眉峰一压,笑意彻底从眼底褪去,静静观察着他的反应.

一柄通体漆黑,布满深邃星空质感的长枪,撕裂翻滚的烟尘与火光,轰然坠落,精准无误地落入修的掌心.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修握着长枪,在指尖轻巧旋转数圈,左手猛然从那名队员体内抽出.

对方还悬在半空,身体甚至来不及落地,漆黑长枪便已然贯穿了他的胸膛.

咔擦!

多重回响叠加的声音再度响起,冰冷得如同深渊坠石,暴戾得仿佛要撕碎耳膜.

「狂怒.」

一瞬间,无数尖锐的黑色棘刺从长枪之上疯狂炸开,如暴雨般肆意穿刺,瞬间将队员的全身扎得血肉模糊,千疮百孔.

佩塔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语气里压着烦躁与危险感.

「这该不会是七宗罪的...暴怒吧?」

修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依旧冰冷,带着未尽的杀意.

「还没完.」

黑色长枪骤然爆发出一瞬璀璨的蓝光,周围的霓虹光线被突如其来的能量风暴疯狂扭曲,幽蓝色的能量漩涡在枪身周围轰然展开,如同一张贪婪而巨大的巨口,吞噬着一切光亮.

嗡——

低沉的嗡鸣炸开,空气被瞬间抽空,霓虹,光线,残影,空间被强行拉扯至长枪之上,凝聚成一道道扭曲的光丝,缠绕在枪身,疯狂吞吸着世间一切.

佩塔眼神骤冷,周身气息绷紧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是权能冥空化的能量...」

芽衣神色微凝,下意识缓缓握紧了刀柄.

娜珞珈脸色剧变,失声大喊.

「修尔特,停手!」

「佩塔其实...」

修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决绝.

「绯杀.」

佩塔浑身一紧,眉骨狠狠一跳,声音压得极低.

「绯杀....」

紧接着,他猛地转头,朝着贵宾观览席的方向厉声大喝.

「沫然!就是现在!」

刹那间,一道毁天灭地般的巨型赤色能量从长枪顶端爆发而出,贯穿天际,瞬间将那名队员彻底吞没.能量洪流席卷全场,气势磅礴,仿佛要将整个决斗场都一并撕裂.

佩塔立在原地,面色冷硬如铁,被红光映亮的侧脸只剩下凝重与极致的警惕.

一切归于沉寂.

修单手高举长枪,枪身依旧洞穿着那名队员的身躯.那具残破的躯体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在余波之中寸寸崩解,化作细碎粉末,随风消散.

他面无表情,脸上与周身蔓延的蓝色纹路愈发狰狞渗人.

原本的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长,丝丝缕缕,如同暗夜织成的绸缎,在狂风中肆意飘扬.

修缓缓转过头,看向在场其他队员.

瞳孔是深邃如深渊的暗蓝色,眼白却彻底化作漆黑,冰冷骇人.

多重回响叠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与漠然.

「下一个.」

「怠惰.」

话音落下的瞬间,修周身的黑暗骤然向内一收.

空间微微塌陷,一缕缕吞噬光线的墨灰雾流从虚空里渗出,缓缓凝聚成型.

一柄手枪静静悬停在他掌心前方.

枪身通体哑光沉黑,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锋芒,钝重,慵懒,仿佛连发光都觉得费力.

线条松弛却致命,枪口微垂,连指向敌人都透着一股懒得用力的漠然.

仿佛只要被它对准,连挣扎都会变成一件多余而疲惫的事.

这便是,怠惰.

修指尖轻抬,枪身便温顺地落入掌中.

他手臂微抬,连瞄准都显得漫不经心,怠惰的枪口平平指向场中众人.

就在杀意即将倾泻的刹那——

佩塔骤然踏前一步,横身拦在了战场中央.

「修,冷静点!我在这里!

有本事你连我一起杀啊——

信不信下一秒「饕餮」直接把整个落天城拆了?」

时间骤然凝固.

修握着怠惰的手猛地一顿,狂暴的能量如潮水般飞速退散,狰狞的蓝纹层层黯淡.那双漆如星空般的眸子剧烈一颤,意识轰然回笼.

长枪"哐当"一声砸在地面.

「暴怒」与「怠惰」的力量随之淡去,缓缓化作星尘飘散.

他怔怔看着挡在身前的佩塔,再扫过满目疮痍的赛场,浑身骤然僵住.毁天灭地的杀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后怕与茫然.

「你居然...敢直接冲过来...」

「万一我刚才真的...」

佩塔看着他瞬间垮下的神情,松了口气,语气放软.

「我这不没事吗?再说了,我还不信你真能对我下手.」

修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低得发涩,又带着一丝难得的吐槽.

「...认真的吗,兄弟?」

「我刚才真就一枪下去了.」

佩塔当即挑眉,语气又冲又稳,满满都是吐槽:

「行,合着我命硬点是吧?有本事你现在就朝我脑袋开一枪试试?

刚刚那股狠劲去哪儿了?你真觉得就那几个小喽啰能把我弄死?

我命硬得很,死不了.」

话音落下,修紧绷的肩膀忽然一垮,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声音低得发颤.

「抱歉....我气的根本不是其他人...」

「我气的是我自己,气我自己那么懦弱.」

「我当时...真的以为你已经死了.」

佩塔闻言一怔,脸上的随意瞬间收了起来.

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下修的肩膀,力道扎实又可靠.

「想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别再揪着自己不放了,你已经够乱了.」

修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最后的狂乱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重的疲惫.

贵宾席方向微弱的能量波动渐渐平息,沫然的牵制已然收尾.

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沙哑.

「...走了,该去收拾烂摊子了.」

两人转身离去的刹那,修体内再度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冰冷悸动.

那是七宗罪残留的回响,在灵魂深处,七双各色的眼眸缓缓睁开了眼.

有些力量一旦苏醒,便再也无法彻底沉睡.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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