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灑入曜侯府後院,戈芷瑤坐在小木桌前,低頭調整傳音器內部結構.她手指飛快移動,曜石,風管與記曜珠在她手中精準排列,細針般的導線悄然嵌入一處極細的空槽內.
「還剩一顆記曜珠,錄音時間不能超過半刻.」她低聲道.
墨子在一旁靜靜看著,眼中多了幾分凝重「那珠子只能觸發一次,不能失手.」
「我知道.」戈芷瑤抿了抿唇,聲音低沉,「這次要錄下的...將是整場博弈的轉捩點.」
林曜辰走來,已換上一身略帶僕從氣息的深灰色布衣,腰間無劍,身形壓低,像極了雜役中的一員.他神情從容,卻藏著前所未有的堅毅.
「我們已設局.」他朝眾人點頭,「顧影計畫兩日後『秘密轉移戈睿鋒』,我會假裝帶他出府,實則將假身替代藏於靈獸囊中,由墨子轉送至鐵燁安排的安全處所.」
洛炎補充「而真正的戈叔,則會提前轉移至內府祕苑,只有我們幾人知道位置.」
鐵燁雙手抱臂,語氣如冰「那場交易會在西院祠堂,顧影指定的會面點.據我們推測,林兆遲或許會以『林商團執事』身份現身,談判條件,便是以戈睿鋒換曜盤.」
墨子目光沉冷「我們只要記下那段話——林兆遲親口承認與第三洲之關聯,再加上鐵燁的密函與顧影書信,就能形成三證齊備的罪證.」
戈芷瑤手中傳音器啪地合上,她抬起頭:「錄音器完成了.我會以風導陣連接音珠,只要他們靠近,便能啟動錄音.」
「這場戲,要演得真.」林曜辰望向他們,神色堅定,「我們要讓顧影相信,她真的贏了.」
西院祠堂靜得可怕,四周僅留數名守衛把風.顧影領著人入內,林曜辰則身著灰衣布袍,低頭緊隨,一副毫不起眼的隨從模樣,手中扶著一個封印嚴密的靈獸囊.
囊身厚重,符陣緊密封鎖,外人無法看出內中虛實.
實則——那不是真正的戈睿鋒.真正的戈睿鋒早在數刻前,由墨子啟動隱遁陣法,悄然轉移至府外密地.這囊中不過是一枚氣息偽裝的曜石傀儡,由戈芷瑤親手設計,足以亂過顧影一時耳目.
林曜辰垂首立於一旁,雖未出聲,卻暗自開啟腰間傳音器的記錄機構,將這場交談的每一句話,牢牢記錄下來.
祠堂內燈火昏暗,林兆遲自側門步入.他一身墨灰長袍,身形挺拔,氣場冰冷.
顧影見他現身,立刻迎上,臉上帶著滿滿邀功之色「一切如你所願——戈睿鋒已被擄來,鐵燁尚被矇在鼓裡,曜盤也近在眼前.只要你下令,我便安排交易.」
林兆遲站定,語氣冷然「鐵燁疑心漸重,拖不得太久.這批人...你帶得乾淨?」
顧影神色篤定「皆是我多年安插於主親信,分佈各要口.一旦鐵燁察覺不對,他們會同時動手,把他困在混局中脫不得身.」
林曜辰心頭一緊,眉頭微蹙.
顧影語氣一轉,目光狠厲「至於林曜辰,不論他是否願意交出曜盤,只要他出現,就休想離開這裡.他若敢帶來援手,我們便當場一網打盡.」
她語畢,身子輕傾,靠近林兆遲,語帶挑逗「到時候,這曜盤便是物歸原主,戈家的秘技也歸你所有.這份功勞,還請林大人將這功勞記在我名下.」
說著,她一手搭上林兆遲肩頭,指尖緩緩滑至他胸前.
林兆遲斂下眉眼,忽而冷笑,伸手壓住她放肆的動作,語氣帶著狂傲與野心「哈哈哈...好一句物歸原主.」
他眼神一冷,語出驚雷「到那時,我有曜盤在手,又掌戈家利器,這曜界之上,誰敢不服?」
林曜辰垂首立於一旁,掌心緊握著傳音器,一道微不可察的曜光自他指間閃過,代表錄音珠已啟動.
那一刻,他的心跳猛然加快.
這一切...都被記下來了.
顧影與林兆遲的對話句句入耳,每個字都如同刀鋒,直指曜界未來.
他咬緊牙關,努力壓制情緒波動,手臂下那封靈獸囊微微晃動,符陣泛起光紋,若不刻意注意,旁人根本無從察覺內裡虛實.
忽然,門外一名親信急步而入,低聲在顧影耳邊說了什麼,顧影眉頭微皺,掃了林曜辰一眼,冷聲道「你,去看著那囊.我要確保這老狐狸沒耍什麼花樣.」
林曜辰低着頭低聲應是,緩緩走向祭壇邊緣,暗自以靈息壓制曜氣波動,讓囊中傀儡的假象維持穩定.他知道,現在還不到揭牌的時候,一絲破綻都不能露.
顧影沒有再懷疑,重新轉向林兆遲.
「我們必須趁鐵燁回軍之前完成這一切,否則夜長夢多.」
林兆遲冷冷一笑「鐵燁若真回來,我自會安排讓他永遠出不了這裡.」
這句話,像是一記冷鐵敲進林曜辰心口.他緊握著腰間傳音器,壓低視線,眼底卻燃起了更為堅定的光.
一聲脆響,傳音珠曜光閃爍,隨即暗淡.
那意味著錄音已然完成.
林曜辰掌心微動,將珠子收入衣襟,神色依舊低垂不語,卻在心底默數著時間.顧影與林兆遲的每一句話都已盡數記錄,接下來——該揭牌了.
祠堂外,夜色漸深.
東廂外林間,一處隱密的山石後方,微光隱現.
墨子蹲伏於地,鬚毛隨風微動,雙瞳如炬,緊盯著遠處祠堂高牆.身旁,戈芷瑤正快速組合一件袖中發射器,細小的音珠與曜絲片段迅速安裝入內,雙手飛快得幾乎看不清.
「這珠一旦啟動,傳音記錄將同步傳入我身上的留音盤中,可作為證據呈交曜廷.」她低聲說,語氣冷靜如冰,「只要他們承認與第三洲的勾結,一切就能定罪.」
墨子頷首「但必須讓他們在鐵燁與廷臣面前,無法抵賴.」
「那就得等林曜辰傳出信號,我們才可行動.」她手指一頓,微微抬頭,「你確定我父親安全送抵南苑了嗎?」
墨子冷然道「我親自設下三重靈陣,除非那女人真能看穿靈獸心念,否則他們發現不了.」
正說著,一旁的葉影間閃過一道人影.韓雲坤從暗處現身,低聲傳訊:「曜侯大人已潛入祠堂後院,隨時可出手.」
墨子聞言,立刻望向夜空方向.
那裡,正有一顆細微曜光升起——那是林曜辰的信號.
戈芷瑤深吸一口氣「開始吧.」
此時畫面一轉:
祠堂內,顧影語氣正濃,正欲再說,忽聽窗櫺外一道清脆碎響,緊接著數名外院守衛急奔而入,神情慌張.
「報!外頭...外頭起火了!」
「什麼?」顧影眉頭一皺,轉身要出廳察看,忽然,一道厚重的氣息如山壓境,自大門外撲面而來.
鐵燁,披鎧而入,面沉如霜,一步步踏入大廳,手中長劍未出鞘,劍意卻已如雷如鋒,壓得在場眾人皆不敢言語.
顧影臉色瞬變「你怎麼會——」
「顧影.」鐵燁打斷她,聲如鐵鐘,「你私聯外敵,欲奪曜盤,罪該萬死!」
她勉強鎮定,冷笑道「你有證據?」
林曜辰忽然抬頭,腰間曜盤泛起微光.他緩步走向前方,取出傳音器,語氣堅定而沉著「那麼,就讓你聽聽,自己說過的話.」
他按下音珠,顧影與林兆遲的對話頓時清晰迴盪在祠堂之中——每一句話,每一絲細語,無從辯駁.
一場隱局,至此揭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