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變法式」修行,成為能與曜界軍方正面衝突的第一批新軍.
「曜變軍,第一營,無族名者.」
當初他向第三洲請求支援時,提出的第一條條件便是——不許干預軍中用人制度,不論出身,不問血統,只看能力與忠誠.
這與曜廷截然相反.
那是一個看重家族,門第,血脈的世界.即便自己再怎麼努力,也終究是個庶子,是被父皇留在陰影中的「旁支之光」.
他記得,十五歲那年,他在朝堂上力破西界天陣,得掌典官連夜上疏,請立其為皇子首座.
那晚,父皇見他,摸了摸他的頭,只淡淡說了一句「你是好孩子,但有些東西,生來就屬於你兄長.」
林兆遲不記得當時的表情.他只記得從那日以後,他不再提「承位」,改而在暗處建立自己的陣線,圖庫,情報脈絡——直至如今.
「我從未想奪他的東西...」他喃喃,「我只是想證明,我比他更適合坐那個位置.」
青年將領一怔「元帥?」
林兆遲輕搖頭,眼神重新銳利起來.
「通令三營,曜變軍初成,兩月後演陣西崖,我親臨觀訓.各營挑選一百人,組建先鋒『裂曜隊』,供我親訓.」
林兆遲輕搖頭,眼神重新銳利起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挑那群最不被人看得起的.」
「是!」
「這界終究會改.」他自語,「與其等那群腐朽者醒來,不如讓他們被時代撞醒.」
他說得冷靜,說得像個天生叛逆者.
但在他心底最深處,藏著的卻不是權勢的野望,而是少年時那段孤絕的記憶——朝堂之上,林兆庭騎馬歸營,萬人擁立.
——而他,站在殿角,與宮人並肩,無人記得他也立下功勞.
他曾問父皇「若有朝一日,我證明自己比兄長更強,您會給我曜盤嗎?」
父皇沒回答.只遺下一句「你是庶子,當知分寸.」
那夜,他在封典殿外坐了一整晚,直到晨光微起,才第一次對自己說「若我無法繼承曜界,那我就創造一個新的.」
如今,這場夢,正一磚一瓦地築起來.
他低聲念著旗上那四個字——
「曜·變·新·界.」
但他也知道,這條路,注定會鮮血淋漓,遍佈荊棘.而他,早已做好獨行到底的準備.
即便萬人誤解,千人唾罵,他也不曾後悔.
「因為我從不為自己求榮,我只是不想讓那些像我一樣的人,永遠跪著活著.」
第三洲．寒城·隱曜營·晝雪臺
寒風自北境捲來,裹著刀刃似的冰屑,拍打在高台邊緣的墨石欄上.晝雪臺本為寒城最高哨所,遠眺可見千里白山與影曜營整備狀態,如今卻被林兆遲改為行軍統籌之地.
副將巖騰腳步放輕,踏入台階時,已見林兆遲立於臺前石闕,披風獵獵,身影孤峻如劍.
他沒有回頭,只淡聲問「來了?」
巖騰低頭「曜廷審官已定罪,顧影判為終身禁錮,影樓亦入禁組名冊,令查清剿餘脈...當日即刻施行.」
風聲呼嘯.巖騰等了片刻,以為元帥會有所反應,哪怕一聲怒罵,一語悲忿.
但林兆遲只輕輕點頭,像是聽聞了一則再尋常不過的軍報.
他望著遠方天際,那層積雪下的群山與斷崖靜默無聲,聲音卻沉穩得令人不寒而慄「...該走的棋,還得走完.」
巖騰怔住.他跟隨林兆遲多年,知他冷靜果決,卻從未在這般失一員心腹時,竟無一絲情緒起伏.
「元帥...」他遲疑開口,「顧影一心為您,如今她——」
「是她選的路.」
林兆遲淡淡打斷,眼神未曾離開前方.他眼中沒有波瀾,只有更深的晦色與清明.
「她想走在我前頭,替我掃開荊棘,我知她願賭.但這條路...本就是不歸路.」
他終於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巖騰臉上,聲音低沉而緩慢「若一場變革,連這樣犧牲都容不下,那這變革便無從談起.她願意為這個理想去死...那就讓她的死,值回一個時代的轉變.」
巖騰屏息,望著這位早已不像凡將的男人,心中忽然湧起一絲難言的戰慄——
這不只是個兵法天才,也不是單純的復仇之子,而是一個真正願意將整個世界推翻重來的人.
林兆遲忽然語氣輕了些,望向遠天暮雪「我曾說,若這世道容不下我們,就自己造一個.」
他微笑,卻無半分溫度.
「現在開始,她不會再替我舉火照路了...那就換我,一人踏雪而行.」
風雪之中,他的背影凜然如碑,冷硬如鋼.那是一個亡命之人,也是一個將要改寫曆史的男人.
巖騰低頭,心中默念「影樓既亡,變局將啟.」
寒城·晝雪臺·密室內堂
夜色低垂,冰燈微明.風雪止於厚石門外,整座密室靜得只聽得見滴水與炭火的微鳴.
林兆遲坐於案前,翻閱著一疊冊頁,紙上印有密紋金箋——那些是從各洲分舵暗線送來的最新情報.
密室對面坐著一名白袍老者,髮鬢花白卻目光精銳.他名喚「厲軒」,乃林兆遲早年從第二洲救出之人,曾任曜廷軍策司副使,後遭誣陷流放,如今為寒城最資深的策士,影樓暗脈總監.
厲軒將酒盞放下,聲音低沉「顧影被裁,影樓餘脈恐生震動.曜廷既已開查,想必數月內,將對所有暗線清洗一次.我們的人...怕是要死一批.」
林兆遲並未抬頭,手中翻過最後一頁,淡淡回道「該死的,讓他們死.」
厲軒一怔,沉聲「你是說——要主動引爆他們?」
林兆遲終於放下手中文卷,眼神冷若霜刃「影樓的存在,是顧影的方式.她以為只有暗中滲透,才能撼動這個世界...但她錯了.」
他語聲一頓,目光轉向火盆,幽光倒映在他眉眼間「時機到了.是時候拋開陰影,讓那些人從暗中現身——或亡,或重生.」
厲軒低聲「你要用這場清洗,來篩出真正能背負新秩序的人?」
林兆遲點頭,語氣如鐵「不適者滅,能者立.若連風雨都扛不住,就不配站在我的陣線裡.」
「而那些能存下來的——我會給他們新的名號,新的位置,成為寒城第一批『曜變策脈』,替代影樓.」
厲軒望著這名昔日皇子,如今的寒城主帥,心中泛起一股複雜的戰慄.
「你打算何時啟動策脈?」
「三個月之內.」
林兆遲望向窗外飛雪,語氣冷靜而殘「讓顧影之名從此消失,但她留下的骨,會成為新的神經,支撐我們這個還未成形的世界.」
「我們要的,不是復仇,是重構.」
他站起身,披風一擺,彷彿寒夜中躍動的一道鐵影.
「而這重構,要從這場洗牌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