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荒原的褶皺裡,北緯 30 度.
黑石林裡一點風都沒有.碳黑色的石柱如沉默的巨塔,在鉛灰色的雲層下投射出重重疊疊的陰影.空氣中彌漫著冷冽的礦物粉塵,每吸入一口,都能感受到那股粗理且乾燥的寒意,在嗓間激起陣陣乾癢.
「傳聞古蜀國那位祭司臨死前,親手把招子摳了出來...」
金萬兩半蹲在井口,攤開一張焦黃的羊皮地圖,指尖劃過殘破且帶著厚重土腥味紙面.地圖邊緣發黑,堆著一層乾結的暗褐油脂.
「趙薇,你瞧這紅朱砂圈出的位置,八極鎖樞,無回天井.這一趟走通了,後半輩子的生計全都不愁了!」
金萬兩壓低嗓門,眼神裡透著亢奮.顧沉立在逆光處,金絲眼鏡的鏡片折射出冰冷的白光.他沒接話茬,全神貫注地盯著手心的電子頻率探測儀.
屏幕上的波段徹底失控,像條瀕死的毒蛇在方寸間瘋狂扭動,發出微弱刺耳的「滋滋」聲.四周靜得壓抑,風聲彷彿被黑石林悉數吸納.
「別看了,磁場全亂了.」
金萬兩收起地圖,抄起折疊工兵鏟,發力鏟向井口那層乾硬的封泥.鏟鋒撞擊砂石,發出令人牙根泛酸的金屬摩擦聲.
「根據磁場偏轉率計算,井底水池層到了臨界狀態.」顧沉聲音清冷,不帶溫度,「二十分鐘.如果打不開青銅門,回流的氣壓會耗盡這地底所有的空氣.」
商弦一直半跪在井沿的陰影裡,像一尊紋絲不動的石雕.聽著金耗子那喋喋不休的「發财经」,她細長的眉毛猛地勒緊,眉心擠出一道肉褶子.
「閉嘴吧,金耗子.」
商弦猛地站起身,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短柄破拆鎬.她側身擠進金萬兩和井口之間,指尖微微有些顫抖.
「閃開.」
她手起鎬落,鎬尖精準地鑿進乾裂的縫隙.「喀嚓」一聲,硬土混合著碎石崩裂.商弦揮鎬的動作機械且高效,每一次撞擊都帶起一串火星,由於劇烈發力,她脖頸處的青筋微微跳動,汗水順著鬢角滑入護腕.
金萬兩被擠到一個趔趄,剛想擼起袖子理論,喉嚨裡那句「金哥這叫戰前動員」話到嗓眼兒就卡住了.
「現在的後生,火氣比地火還旺,連等老子的這點耐心都沒了?」
嗓音含著老痰,又乾又啞.石林黑影裡走出一個男人.
衛守官邁著步子,踩得砂石嘎吱作響.黑布大褂被汗油浸得發亮,領口磨飛了邊,散出一股陳年煙草味和旱煙火氣.他臉皮黑硬,緊緊繃在骨架上.一條暗紅色的刀疤橫跨眉骨.他那雙眼珠子陷在窩裡,冷颼颼地在幾人身上打量.
他雙手揣在袖筒裡.站定的瞬間,袖子裡那點核桃撞擊聲掐斷了.衛守官鼻翼猛抽,井口噴出來霉味帶著一股子陳年鐵鏽的腥氣,頂得他胸腔一陣悶響.他側頭,往地上啐出一口墨色黏痰.
「顧後生,地下的『灶火』熄了,祖宗不留飯.」
「衛叔.」顧沉微微頷首,手中的激光測距儀投射出一道極其細微的紅點,打在井壁裂縫上,
「空氣含氧量 19%,目前的結構應力還在安全閾值內.所謂的『灶火』,只是氣壓驟降產生的虹吸效應.」
「這井,挖得開的是土,挖不開的是命.」衛守官走到井邊,盯著被商弦鑿開的深青色石層,眼睛裡透著股清醒的邪勁.
「地脈在這裡打了個死結,流金閉戶.下去了,就得按規矩辦.誰要是手長亂摸...」
他陰測測地掃了金萬兩一眼,驚得金萬兩縮了縮脖子,悄悄把撬棍往身後藏.
商弦沒理會,最後一鎬帶著千斤墜的力道砸下.
「通了.」
井底深處傳來一聲極度壓抑的轟鳴.那是大量空氣灌入真空間隙引發的沉重嘆息,帶著地底積攢了千年的冷風,瞬間吹亂了商弦額前的碎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