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进行到第三个小时,江敛已经想死四回了.
他靠在洗手间的大理石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第N次调整自己嘴角的弧度——要弯得恰到好处,既要有明星的精致好看,又不能显得刻意假笑;要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却不能蠢得像没见过世面的菟丝花;要带点勾人的劲儿,却绝不能轻浮得像发情的狐狸.
太难了.
"早知道这任务是色诱,我死也不接."他对着镜子嘟囔,顺手把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能微微遮着眼尾,又不挡住左眼下泪痣的位置.
"我一个演技派,怎么能沦落到靠脸吃饭?"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笑了,眼底却掠过一丝无奈.
说起来,他确实是个实打实的"演技派"——国安局"暗流"部门王牌特工,代号"银狐",从业五年,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他最擅长的就是演:演挥金如土的暴发户,演心狠手辣的绑匪,甚至连尸体都能演得惟妙惟肖,可这次接到的新任务,是演一个一门心思只想傍大款的十八线小明星.
目标人物:顾衍舟,顾氏集团挂名总裁.据可靠情报显示,此人暗中与国际洗钱组织勾连,是破获整个跨境洗钱网络的关键突破口.
任务目标:接近他,获取信任,查清顾氏集团旗下所有可疑资金的流向,拿到洗钱交易的核心证据.
还记得接任务时,江敛当时拍着胸脯保证:"沈教官放心,这种纨绔富二代,凭我这演技,三天拿下!"
直到他拿到顾衍舟的完整资料,那股笃定劲儿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顾衍舟,男,29岁,顾氏集团总裁.自幼体弱多病,先天腿部残疾,常年坐轮椅出席公众场合,性格温润寡言,被董事会当作吉祥物.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如画,肤色苍白,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温柔,像一朵长在高岭之巅,风吹就倒的雪莲花,干净又易碎.
江敛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五分钟,最后沉默着合上了资料夹.
这人要是纨绔富二代,他就是清纯小白花.
但任务就是任务,硬着头皮也得上.他给自己设定的人设是:新晋"最水"最佳新人奖得主,颜值顶尖但演技拉胯,没什么文化底蕴,满脑子都是嫁入豪门的肤浅小明星.
这种人设,勾引一个病弱总裁,应该...不难吧?
江敛对着镜子最后确认了一遍自己的表情——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里盛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慵懒与媚态,似笑非笑,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在洗手间暖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衬得那双本就狭长的狐狸眼愈发勾人,活脱脱一只伺机偷腥,却又藏不住小心思的狐狸.
完美.
他满意地转身,却在转身的瞬间猛地僵住——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洗手间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手工西装,膝盖上搭着一条米白色薄毯,薄毯边缘绣着细微的暗纹,衬得他苍白的指尖愈发冰凉.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穿过洗手间昏黄的灯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江敛身上.
那张脸,江敛方才在资料里看过无数遍,哪怕闭着眼睛也能精准勾勒出每一处轮廓——
顾衍舟.
两人对视了三秒.
江敛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什么时候来的?站在这里多久了?刚才那些自言自语 他听到了多少?我现在应该是什么反应?对了,我是小明星我不认识他——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情,轮椅上的男人先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病后初愈的沙哑,却又透着一种独特的低沉质感,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莫名好听,却让江敛的心脏猛地一沉:"看完了?"
江敛:"..."
顾衍舟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对着镜子看了三分十七秒.我数过了."
江敛的大脑死机了零点五秒,然后迅速重启.多年的特工素养让他瞬间稳住心神,脸上丝毫不见慌乱.他面不改色地转回身,重新对着镜子,指尖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的纽扣,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纵:"看什么看?没看过未来的顾太太补妆吗?"
洗手间里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江敛听到一声极轻的笑,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
从镜子里,他看见顾衍舟垂下眼睫,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许多.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却又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不透.
"未来的顾太太,"顾衍舟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随即抬起眼,目光透过镜面,精准地与他对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我记住了."
江敛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应,怎么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按照江敛预设的剧本,他这种"轻浮小明星"的发言,应该会让这位病弱总裁皱眉,反感,或者直接无视才对.
但顾衍舟的反应,却让他有一种微妙的...被反将一军的错觉——仿佛从始至终,掌控节奏的都不是他,而是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轮椅男人.
江敛决定速战速决.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标准的营业式假笑,眼角眉梢都堆着刻意的讨好,语气却又带着几分故作随意的刻薄,三分试探,四分没话找话,还有三分刻意装出来的"没脑子":"哎呀,顾总别介意,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您怎么会亲自来洗手间?像您这样身份尊贵的人,身边不该随时有专人伺候着吗?"
顾衍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他左眼下的泪痣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眼角有东西."
江敛下意识伸手去摸.
"左边."顾衍舟提醒.
江敛又摸左边.
"再往上一厘米." 顾衍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江敛的手指停在泪痣的位置,下一秒,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当猴耍了.
他瞪向顾衍舟,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眼底的笑意比刚才明显了几分.
"骗你的."顾衍舟说,"什么都没有.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江敛:"..."
他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当场撂挑子——这人怕不是有病吧?!
但他不能发作.他现在的人设是"想傍大款的小明星",面对顾衍舟这样的"金主爸爸" ,哪怕心里再不爽,也必须维持着温柔讨好的微笑,不能有半分失态.
于是,他硬生生把一口气咽回去,笑得更加灿烂:"顾总真幽默.您这么有兴致,不如我们出去喝一杯?" 江敛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几分小明星的娇嗲,眼底却飞快地扫过顾衍舟的神色,"我听说顾氏最近在大力投资电影产业,正好我是演员,说不定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呢——毕竟,能跟着顾总做事,是我的福气呀."
一边说,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两步,在距离轮椅一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经过他的精准计算,既显得亲近,能拉近距离,又不会太过冒犯,恰到好处地符合"想讨好却又不敢太放肆"的小明星人设.
顾衍舟垂眸,目光落在他停下的位置,随即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脸上.
这一次,江敛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
很深,很静,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不起一丝波澜.明明嘴角带着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伪装成家猫的猛兽盯着——它对你摇尾巴,姿态温顺,可你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眼底的审视与戒备,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咬你一口.
江敛心里那股微妙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这人...真的是资料里写的那个"病弱吉祥物"?
"想合作?"顾衍舟开口,声音依然很轻,"可以."
江敛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么顺利?顺利得有些反常,反常得让他心里发慌.
顾衍舟似乎看穿了他的诧异,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最近确实需要一个...伴侣."
江敛的大脑再次死机.
伴,伴侣?
顾衍舟看着他呆住的表情,眼尾的笑意似乎又深了一分:"别误会,是契约性质的.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应付家里的催婚,还有董事会那些老东西的质疑,帮我稳住总裁的位置.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想要的所有资源."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江敛的"人设"上——一个想嫁入豪门,渴望资源的肤浅小明星,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江敛脑子里飞速运转:这是陷阱吗?他认出我了?还是在试探我?想看看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可多年的特工本能告诉他,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主动送上门来的任务目标,不要白不要.只要答应下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待在顾衍舟身边,近距离调查他的一举一动,获取洗钱的核心证据.
于是他迅速调整表情,做出一副"心动但矜持"的样子,眼底带着几分羞涩与忐忑,语气吞吞吐吐:"顾总说笑了,我一个十八线小演员,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本事,哪有资格...?"
"三千万."顾衍舟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江敛:"...什么?"
"首部电影的片酬,三千万."顾衍舟的语气依然平静,"另外,顾氏旗下的所有时尚资源,影视资源,任你挑选,专人对接,全力捧你.这样,够资格了吗?"
江敛沉默了.
不是因为这三千万的诱惑——从业五年,他经手的涉密资金,缴获的非法所得,比这多得多,三千万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串普通的数字.
他沉默,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好像每一步都被算得死死的.
从洗手间相遇开始,到刚才的捉弄,再到现在的契约提议,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人设"上,每一个提议,都让他无法拒绝.
顾衍舟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羽毛拂过水面,却让江敛莫名有些发毛.
"不用急着回答."顾衍舟说着,从轮椅侧边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递了过来,"想清楚了,随时联系我."
江敛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那张名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顾衍舟的指尖,那触感异常冰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的,让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名片的质地细腻,上面只有三个字:顾衍舟,和下方一串黑色的电话号码,没有公司地址,没有职位标注,简洁得有些反常.
等他再抬起头,顾衍舟已经转动轮椅,往门口去了.
就在轮椅即将消失在转角的时候,那个清冷沙哑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依然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淬了冰,精准地砸在江敛的心上:"对了,你对着镜子说的那句话——'早知道是色诱就不接了'——我听到了."
江敛浑身一僵.
顾衍舟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带着几分玩味的话,消散在空气中:"很期待和未来的顾太太...继续聊天."
轮椅消失在转角.
洗手间里只剩下江敛一个人,手里攥着那张名片,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如同调色盘——震惊,诧异,愠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江敛: …..
三分钟后,江敛靠在洗手台上,把那句"卧槽"在心里默念了三十七遍.
他是谁?他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国安局王牌特工,"银狐" 本狐,从业五年从未失手,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居然被一个坐轮椅的病秧子,从头耍到尾?
而且那个病秧子还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
江敛闭上眼睛,回忆起自己刚才对着镜子说的那些话——"早知道这任务是色诱","我一个演技派","靠脸吃饭"...
每一个字,都是致命的.
如果顾衍舟真的是个普通富二代,这些话顶多让人觉得他脑子有病.但如果顾衍舟不普通...
江敛睁开眼,眼底的迷茫与愠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特工特有的锐利与冷静.
刚才那场不到五分钟的交锋,处处透着诡异.
顾衍舟说"我数过了"——正常人谁会数别人照镜子用了多久?
顾衍舟说"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那种语气,那种眼神,分明不是随意的玩笑,而是带着目的性的观察,像是在审视一件猎物,判断它的底细.
顾衍舟说"契约伴侣"——这个提议来得太巧,巧得像是早有准备,像是精准地预判了他的想法,知道他不会拒绝.
还有最后那句"很期待和未来的顾太太继续聊天"...分明是在暗示,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伪装,却又故意不点破.
江敛把那张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林光,帮我查一个人."他压低声音,"顾衍舟,顾氏集团总裁.我要他过去五年的全部资料,包括他的体检报告,社交关系,所有的资金往来,越详细越好,现在就查."
电话那头传来小助理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还有一丝委屈:"啊?老板,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我都睡下了... "
"现在." 江敛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给林光任何反驳的机会.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泪痣还在,狐狸眼还在,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刚才判若两人.刚才的轻浮与娇纵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锐利,眼底藏着一丝警惕,还有一丝被挑衅后的好胜.
"顾衍舟是吧."他勾起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语气冰冷,带着几分玩味,"有意思."
江敛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所有情绪,重新切换回"小明星"的人设,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推门走出了洗手间.
晚宴已经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场,宴会厅里的人渐渐稀少,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还在低声交谈.
他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在角落里找到正在偷吃蛋糕的小助理林光.
"走了."他说.
林光连忙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老板,这,这就走了?你不是说要接近那个顾总吗?"
江敛一边往外走 ,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已经接近过了."
林光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脸上满是好奇与疑惑:"啊?什么时候?怎么样?成功了吗?"
江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心思:"你觉得呢?"
林光看着自家老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应,应该...成功了吧?"他小心翼翼地说.
江敛没回答,继续往外走,脚步沉稳,没有丝毫停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又停了下来.
目光望向门外漆黑的夜色,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林光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老板?"
江敛看着门外的夜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林光,如果有人第一面就把你从头算计到尾,每一步都踩在你的预判上,你觉得他是想害你,还是想..."
他没说完.
林光眨巴眨巴眼:"还是想什么?"
江敛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冷静:"算了,没什么.走吧."
黑色的保姆车缓缓驶出酒店停车场,驶入茫茫夜色中.
车里,江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歇,反复回放着刚才与顾衍舟交锋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
他想起顾衍舟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一个陌生人,也不是看一个想傍大款的小明星,而是...
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那眼神里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是敌意吗?不像.
是兴趣吗?太淡了.
是...
江敛猛地睁开眼.
他想起顾衍舟最后那句话:"我听到了."
如果他真的听到了全部,听到了他那句"早知道是色诱就不接了",那他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有问题.一个正常人,面对一个疑似别有用心接近自己的人,会怎么做?
揭穿?防备?报警?
但顾衍舟什么都没做.他反而提出了"契约伴侣"的邀请,把主动权交到了自己手里,像是在故意给她接近自己的机会.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江敛掏出手机,看着那张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的名片.
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若有所思的侧影.
他忽然笑了一下,低声自语:"顾衍舟,你到底是真的病猫,还是披着猫皮的..."
他没有说完.
但那个词,已经在心里浮现——
老虎.
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
远处,某栋高楼的顶层,总裁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一个人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透过玻璃,望向江敛保姆车驶去的方向,眼神深邃,像是藏着无尽的心事.
"老板,他已经走了,往城西方向去了."周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恭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敢打扰眼前的人.
顾衍舟"嗯"了一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
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动作温柔,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周助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您确定是他?那个小明星,真的是... '银狐' ?"
顾衍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左眼的泪痣,狐狸一样的眼睛,还有那个反应速度..."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我等他,等了十年."
周助一愣:"十年?老板,您十年前就认识他?"
顾衍舟没有解释,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摄于十几年前的一个秘密训练营.照片里是一群穿着统一训练服的孩子,背对着镜头,身姿挺拔,最角落的那个孩子,瘦瘦小小的,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看不清脸,却能从他的站姿里,感受到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场.
但顾衍舟知道,那是他.
那是他唯一一次见到"银狐" 的机会,却因为任务提前离开,错过了.
从此,那个名字就刻在了他心里.
代号银狐,国安局"暗流"部门的王牌,训练营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天才,没有之一.他看过他的所有任务报告,看过他的档案照片,看过他每一次行动的分析记录,甚至研究过他的习惯,他的喜好,他的弱点.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所以在晚宴上,当那个小明星走进洗手间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认出他的脸,而是认出他的走姿,他下意识抬手拨头发的小动作,进门后先快速扫视整个洗手间,观察环境的习惯.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特工本能,是常年执行危险任务养成的习惯,改不掉,也藏不住.
"老板,"周助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您打算怎么办?既然知道他是特工,是来调查您的,要不要..."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要么揭穿他,要么派人除掉他,以绝后患.
顾衍舟终于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助后背一凉:
"怎么办?" 拿起放在上面的一张名片——和江敛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名字,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想演,我就陪他演."
周助默默在心里给自己老板点了个蜡.
他是亲眼见过顾衍舟"演戏"的——笑得越温柔,下手越狠,越是看似无害,心思越缜密.上一个让他这么笑的人,是曾经背叛他,泄露公司机密的合作伙伴,现在,那个人还在太平洋某个无人岛上,过着"与世隔绝"的"度假"生活,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他面前.
"那您打算演到什么时候?"周助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顾衍舟想了想,笑容又深了几分,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凉透的清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执念:
"演到他...自己跳进碗里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远处,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正驶向城市的另一端.车里的人眉头微蹙,心思缜密,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高楼顶层的办公室里,男人唇角含笑,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掌控着这场"游戏"的节奏.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在同一个夜晚,对同一个人,打上了同样的标签——
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