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来客
凌晨十二点,暴雨骤然而至,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迹,将深夜的都市喧嚣彻底隔在门外.店内的安静被放大,只剩冷藏冰柜低沉又持续的嗡鸣,和关东煮汤锅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鲜美的热气裹着酱香,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散开.
林栀站在汤锅旁,指尖捏着一柄长柄不锈钢勺,正慢条斯理地撇去汤面的浮沫.二十四岁的她,在这家便利店做夜班店员已有近两年,内向冷静的性子让她格外偏爱深夜的清净.店内的一切都被她打理得尽善尽美:货架上的商品按品类,规格摆得整整齐齐,关东煮的竹签按长短排序,萝卜,贡丸,魔芋结各归其位,就连价签都要与货架边缘严丝合缝对齐.这些细碎的规整,是她为自己搭建的,不被打扰的安稳小世界.
她有个固定的习惯,每二十分钟便抬眼扫视一遍整个店面,既是确认安全,也是一种本能的观察.此刻店内空无一人,她低头瞥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屏幕亮着冷光,显示十二点零二分,距离下一次扫视,还有十八分钟.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裹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门口的金属风铃被撞得叮铃哐啷直响,尖锐又突兀的声响,硬生生划破了深夜的静谧.林栀的动作倏地顿住,抬眼望了过去,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门口的人身上.
那是个年轻女人,拖着一只半开的行李箱,浑身早已被雨水浇透.深色牛仔裤脚紧紧贴在纤细的小腿上,及肩的短发不停往下滴着水,几缕湿发黏在光洁的额前,脸上还挂着未擦去的雨珠.可即便如此狼狈,她却依旧倔强地扬着下巴,眼底藏着慌乱,却又透着一股子不肯低头的韧劲,唇角微扬时,还露出了一颗小巧的虎牙,鲜活又亮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撞得林栀心头轻轻一颤.
林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慌忙移开,耳尖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捏着勺子的指尖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女人急着往里躲雨,行李箱的轱辘却不巧卡在了门垫的缝隙里.她使劲扯了两下拉杆,箱子纹丝不动,反倒让自己重心不稳,差点摔了个趔趄.
林栀放下手中的勺子,抬脚快步走了过去.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住行李箱的拉杆,指尖触到冰凉湿滑的塑料,下意识地放慢了动作,轻轻往上提了一寸,再往前缓缓一推,轱辘便顺利地滑出了缝隙.做完这一切,她抬手指了指店内的角落,那里放着为深夜遇雨客人准备的备用毛巾和吹风机,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许,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那边可以烘干."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露出一个爽朗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虎牙格外显眼:"谢谢啊!你也太贴心了吧!"
她的声音清亮又干脆,像夏日里穿堂的风,和便利店清冷的氛围格格不入,却莫名地绕进了林栀的耳朵里,久久不散.
林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走回收银台,试图掩饰心底那丝异样的悸动.她拿起笔,翻开手边的黑色笔记本——那是她记录深夜来客的专属本子,低头写下:「00:05,女,行李箱,淋雨,性格外向」.笔尖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在后面添上了"虎牙"二字,又觉得太过刻意,飞快地用横线划去,指尖反复摩挲着被划去的纸面,心底竟泛起一丝淡淡的甜.
身后,吹风机的嗡嗡声很快响起,还夹杂着女人小声哼歌的调子,跑调跑得厉害,却意外地不刺耳,反倒给这死寂的深夜,添了一丝鲜活的烟火气.
林栀的笔尖停在纸上,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她,看着她烘干头发后,踮着脚在零食货架前徘徊,手指轻轻点着各种包装袋,眉头微蹙的模样,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她强行收回目光,却再也静不下心记录,耳边的歌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让这原本单调又漫长的夜班,忽然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