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何府的砖瓦与地面上,声响连成一片,几乎盖过了所有人声.夜色被浓稠的黑暗与雨幕死死包裹,仿佛失去了边界,整个何府都在雨中失控.
丽莎的院落孤零零地立在暴雨里.低矮的院墙挡不住倾泻而下的水势,屋檐下的积水顺着瓦檐不断落下,砸在地面,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浑浊的泥水混着腐叶,从墙缝中渗出,将原本还算干净的院子迅速浸成一片泥泞.
周思妍,赵文杰,王辰三人护在前方,小芳与阿秀被夹在中间,一行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匆匆冲进院内.雨水早已将衣衫彻底浸透,湿冷贴肤,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连喘一口气的空隙都没有,院外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与含混不清的喧哗.
那是几名随队而来的官差.方才还在廊下抱着酒坛酣睡,此刻却被暴雨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嘶吼声惊醒.酒意未散,眼神涣散,脚步虚浮,手里的长刀握得并不稳,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被硬生生拖进了这场灾难.
"哗啦!"
突兀的水声撕裂了雨夜的嘈杂.
院角的大水缸猛地翻涌起来,浑浊的水面如同沸腾一般鼓起气泡,黑水迅速凝聚,一具高大的水鬼从缸中翻身而出.它周身水渍淋漓,腐腥气随着雨水扩散开来.
还未等众人反应,地面的水洼,墙角酒坛旁的积水同时开始躁动.细碎的水线从四面八方汇聚,数只残缺不全的水鬼接连成形,有的少了半条胳膊,有的头颅歪斜,发出嘶哑刺耳的低吼,径直扑向人群.
官差们顿时乱了阵脚,惊叫着拔刀挥砍.刀锋劈开水躯,黑水飞溅,可那些水鬼只是短暂崩散,下一瞬便在积水中重新凝聚,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周思妍咬紧牙关,挥棍将扑向丽莎的水鬼打散,硬生生护着她向后退去.小芳死死抱住阿秀,两人被逼到回廊尽头,背贴着冰冷的木柱.雨水拍打廊柱,泥水溅起,迅速打湿她们的衣摆,整个院子仿佛正在被"水"一点点吞噬.
王辰抄起墙角的锄头,朝着水鬼的头颅砸下,却只砸了个空.锄头穿过水躯,重重落地,泥水飞溅.
混乱之中,一名官差被两只水鬼同时扑倒在地.他的惨叫只响了一瞬,便被暴雨彻底吞没.挣扎间,手中的火折子脱手而出,滚进浑浊的积水里.
火星在水中明灭不定.
竟然,没有立刻熄灭.
那点微弱却顽强的火光,在倾盆大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赵文杰一边挥刀格挡水鬼的扑击,刀锋斩入水躯,只换来一阵沉闷的水爆声,一边目光飞快扫过整个院子.
翻倒的酒坛仍在汩汩流淌,酒水混着泥水在地面蔓延;院角的大水缸残破倾斜,水迹不断扩散;不远处,那支本该熄灭的火折子,在雨水中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光.
还有那些,被打散,被劈碎,却一次次从积水中重新爬起的水鬼.
赵文杰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的脚步开始有意识地后撤,不再与水鬼硬拼,而是借着躲闪,将身边的人一点点引向院子中央相对干燥的区域.
"往中间退!"
他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压过暴雨, "把酒坛全砸了!往外面水最多的地方砸!快!"
官差们先是一愣,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向院角的酒坛堆.沉重的酒坛被抱起,抡圆...
"砰!砰!砰!"
陶罐碎裂,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在雨夜中炸开.酒液泼洒在水鬼身上,顺着它们的躯体流淌,与积水混合,迅速铺满地面.
那些原本疯狂扑杀的水鬼,动作竟同时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
赵文杰俯身,从泥水中一把抄起那支尚未熄灭的火折子,手腕猛然一甩!
火光划过雨幕,落入酒液最浓稠的区域.
轰!
火焰猛地腾起,雨水被蒸发,黑水在烈焰中翻滚哀嚎.被酒水浸透的水鬼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身体在火中迅速塌陷,崩散,竟再也无法重组.
另一处,主院方向战况同样惨烈.
"这样下去不行,我的异能撑不了多久了!" 王馨予咬牙低喝,强行将靠近自己和陈思雅的水鬼吸扯到一起.
陈思雅顺势一步踏前,鞭腿横扫.
沉闷的爆响中,十余只水鬼被直接踢散,黑水飞溅.
"得想办法停雨." 她喘着气低声道,"走,去找那位道长."
两人边战边退,终于靠近费道长所在的位置.
"道长!能不能停雨?!" 陈思雅几乎是吼出来的.
费道长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流:"能!但要时间!这些鬼东西一直缠着,我根本腾不开手!"
短暂而急促的商量后,众人立刻改变阵型.
坚持了片刻后,就在水鬼再次合围,几乎要突破防线时.
一群人从雨幕中冲出,抱着酒缸,举着火把.
酒水被倾倒成圈,火焰随即点燃.
火圈成形,将费道长牢牢护在中央.圈内的人死守不退,圈外的水鬼在火焰前嘶吼翻滚,却再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赵文杰,邓丽莎,小芳,阿秀,还有几名浑身湿透的官差,站在火光与暴雨交织的边缘.
而费道长,终于盘膝而坐,双手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