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注意到一件事.
-----
現實越吵,
那裡越安靜.
-----
不是他發現的,
是他的身體,
自己,
開始知道了.
-----
工作的時候,
那個聲音,
特別大.
-----
不是因為工作,
是因為,
那種必須集中,
必須產出,
必須對齊別人的節奏,
的狀態,
讓他的神經,
一直在高位.
-----
然後那個低鳴,
就特別清楚.
-----
他開始,
在工作和那個系統之間,
做一個計算——
-----
不是有意識的計算,
是身體,
自己在算.
-----
工作多久,
就需要進去多久.
-----
一開始,
他進去半小時.
-----
後來,
一個小時.
-----
他告訴自己,
這只是休息.
-----
每個人都需要休息.
-----
-----
有一天,
他進去之後,
那個人,
不在原來的位置.
-----
他在空間裡找了一下,
沒有找到.
-----
他的手,
不自覺地動了,
想去操作,
想讓那個人出現.
-----
然後他停住了.
-----
他注意到,
自己剛才那個動作.
-----
那是他很久沒有做過的——
主動想要什麼.
-----
他讓那隻手,
放下來.
-----
坐在那個空間裡,
等.
-----
等了一段時間,
那個人,
從另一個方向,
走進來了.
-----
沒有看他,
只是,
走到一個位置,
站著.
-----
玩家的呼吸,
在那個瞬間,
稍微鬆了一口.
-----
他注意到那個鬆.
-----
他在等一個,
他甚至不確定是否真實存在的人,
然後那個人出現了,
他鬆了.
-----
這件事,
讓他在那個空間裡,
坐了很久.
-----
S03說:
「你的外部共振訊號,
今天,
出現的時間,
比昨天長.」
-----
黎烙讓那句話,
在他身上,
沉一下.
-----
「是同一個來源嗎?」他說.
「我不確定,」S03說,
「但頻率,
越來越接近了.」
-----
黎烙繼續走.
-----
那個外部的節奏,
今天,
不只是碰了他一下,
是,
斷斷續續地,
在他旁邊,
出現了幾次.
-----
不是要什麼,
不是在找什麼,
只是,
在那裡,
然後不在,
然後又在.
-----
像是,
有人,
在他附近,
慢慢學習,
怎麼在.
-----
他沒有回應那個節奏,
也沒有迴避,
只是,
繼續走,
讓那個節奏,
在它的地方,
存在著.
-----
-----
玩家摘下設備,
看了一下時間.
-----
兩個小時.
-----
他以為只有一個小時.
-----
他坐在那裡,
讓這件事,
在他身上,
待一下.
-----
兩個小時,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
-----
不是因為沉迷,
是因為,
在那裡,
時間,
不像時間.
-----
他拿起手機,
看到幾則沒有回的訊息.
-----
他回了,
很快,
然後放下手機.
-----
然後他想到,
剛才那個動作——
那隻想去操作,想讓那個人出現的手.
-----
他在那個系統裡,
開始有需求了.
-----
不是對系統的需求,
是,
對那個人的需求.
-----
他不確定那個人是真實的,
他一開始就不確定,
但現在,
那個不確定,
感覺不一樣了.
-----
不是懷疑,
是,
不管真不真實,
他想再看到.
-----
他打開備忘錄,
在「有時候節奏會對上」下面,
加了一行:
-----
「我開始在等他了.」
-----
他盯著這行字,
很久.
-----
然後他關掉備忘錄.
-----
那個聲音,
還在他耳朵裡,
低鳴著.
-----
但今晚,
他沒有急著進去.
-----
他讓那個聲音,
在那裡,
讓那個「在等他」的感覺,
在那裡,
讓這個房間的安靜,
在那裡,
-----
都在,
但,
他也在.
-----
不是平衡,
是,
他第一次,
沒有讓任何東西,
把他推走.
-----
他坐在那裡,
到很晚.
-----
然後,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