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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不好,
已經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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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失眠,
是,
躺下去之後,
有一個聲音,
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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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
像是很遠的地方,
有什麼東西,
在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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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是冷氣,
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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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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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是外面的車聲,
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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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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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不找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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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
就是在那裡,
不管外面有沒有聲音,
不管幾點,
不管他多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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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過朋友,
朋友說,
現在很多人都有,
「可能是壓力,
可能是手機用太多,
可能是睡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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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很多可能,
沒有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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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來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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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
不是習慣,
是,
不再試圖讓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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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
在他最安靜的時候,
最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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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很少讓自己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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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
音樂,
影片,
任何聲音,
只要外面有聲音,
那個聲音,
就會退到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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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像逃,
但他不這樣叫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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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
他戴上設備,
進入那個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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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空間,
還是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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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
那個人的背影,
遠處很輕的環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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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自己,
在那裡,
什麼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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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他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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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
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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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系統的聲音蓋過去,
是,
他的耳朵裡,
第一次,
真正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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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裡,
感覺那個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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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空,
是,
沒有那個低鳴的,
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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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這有多久沒有發生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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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
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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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
讓那個安靜,
在他身上,
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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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
還是背對著他,
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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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
各自,
在那個安靜裡,
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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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的眼睛,
有一點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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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哭,
是那種,
很久沒有得到的東西,
突然回來了,
身體,
自己有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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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擦,
只是讓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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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設備之後,
那個聲音,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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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的,
穩穩的,
像是一直在那裡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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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床上,
讓那個聲音,
在他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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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
他沒有開手機,
沒有開音樂,
沒有試圖用任何東西,
蓋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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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讓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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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著剛才那個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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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安靜不是沒有聲音,
是他,
在那個空間裡,
第一次,
不需要用任何東西,
來填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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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的背影,
在他腦子裡,
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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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麼,
不知道那個系統是什麼,
不知道剛才那個安靜,
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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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
他明天,
還會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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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好奇,
不是因為有什麼要完成,
是因為,
那個安靜,
是他,
唯一能真正安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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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
繼續在他耳朵裡,
低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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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
讓呼吸,
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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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
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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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平常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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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還在,
但他,
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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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
那個聲音,
進不去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