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自己,
已經進去三個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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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時間過得快,
是他,
沒有在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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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設備,
坐在那裡,
感覺身體從那個空間,
慢慢回到這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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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東西,
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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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個系統不好,
不是那個人,
是,
他剛才,
在某個瞬間,
想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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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
清楚知道,
他不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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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沉迷,
不是逃,
他告訴自己,
只是,
那裡比這裡,
更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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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不想出來」,
在他身上,
停留了一下,
讓他覺得,
有什麼東西,
開始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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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機,
看到十一則訊息,
兩個未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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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了訊息,
很快,
然後放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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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又拿起來,
想打開那個系統的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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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這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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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出來,
不到五分鐘,
他的手,
又想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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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機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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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那裡,
讓那個想進去的感覺,
在他身上,
待著,
沒有跟著它,
也沒有試圖壓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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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讓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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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爬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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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去爬岩,
一開始用蠻力,
手臂很快就沒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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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說:
「技巧比力氣重要,
放鬆才能撐更久,
你在跟岩壁對抗,
但岩壁不會動,
你對抗的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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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來放鬆了,
找到了支點,
腳先站穩,
然後手才移動,
不是把自己拉上去,
而是,
讓自己的重量,
分散在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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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
剛才那個「不想出來」,
可能也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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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個空間在拉他,
是他自己,
開始用力抓著那個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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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
就會開始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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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
就會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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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裡,
讓這個理解,
慢慢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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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耳朵裡,
那個低鳴,
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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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想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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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讓那個低鳴,
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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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拿起手機,
不是打開那個App,
是打開備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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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開始在等他了」下面,
加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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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安靜也會變成一種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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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這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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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加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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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巧比力氣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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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確定這兩句話,
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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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感覺,
它們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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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個地方,
黎烙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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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外部的節奏,
今天,
又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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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
持續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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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拍,
是幾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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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那個節奏,
在他旁邊,
有一種,
想靠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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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威脅,
不是干擾,
是,
有一種,
很輕的,
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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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那個想要,
在他身上,
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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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說:
「那個外部共振,
今天出現的頻率,
比之前高很多.」
「嗯,」他說.
「你有感覺到嗎?」
「有,」他說,
「它在學習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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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沉默了一下.
「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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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想了一下.
「它不知道,」他說,
「靠近和跟著,
是不一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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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03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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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烙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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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節奏,
還在他旁邊,
斷斷續續地,
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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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應,
也沒有迴避,
只是,
繼續走他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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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那個外部的,
在它的地方,
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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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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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節奏,
感覺到的是安靜,
所以它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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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還不知道,
安靜不是可以靠近就得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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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
是你自己的節奏,
穩了之後,
自然就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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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別人的安靜,
得到的不是安靜,
是,
那個人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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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這個,
在他身上,
待著,
沒有說出去,
因為,
那個外部的節奏,
還沒有準備好,
聽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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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在學習,
怎麼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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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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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那天晚上,
沒有再進去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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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床上,
聽著耳朵裡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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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那個教練說的話:
「你對抗的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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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想到那個系統裡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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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安靜,
不是那個系統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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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在那裡,
第一次,
不對抗任何東西,
然後,
安靜就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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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不走那個安靜,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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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安靜,
告訴了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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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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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那個系統裡,
是在他身上,
一直都在,
只是,
他一直在製造聲音,
蓋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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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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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裡的低鳴,
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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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呼吸,
慢慢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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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試圖讓那個低鳴消失,
也沒有試圖找那個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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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讓呼吸,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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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在某個他沒有注意到的瞬間,
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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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低鳴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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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
不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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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進了一個,
不需要聲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