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的时间,说快也快.
约定的那天是个周六,天没亮透孙阳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洗漱.
出门的时候,他把那只旧拍从拍套里抽出来看了看.胶皮有些旧了,但还能用.他重新装好,背上书包,出了门.
广城体育馆在市中心,从老城区坐公交要四十分钟.孙阳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
沈清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正站在体育馆门口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比沈清高半个头,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队服,胸前印着"广城七中"的字样.他留着中长发,扎了一个小揪揪在脑后,笑起来的样子很随意,但眼神不随意.那种眼神孙阳见过——是常年打比赛的人才会有的,对周围一切保持着一种冷静的观察.
张子轩.
七中队长,也是七中的王牌.
这个人孙阳听说过.高一就是七中首发,随队拿了全国前八.高二成为队内一号单打,带队打进省赛决赛,虽然最后没夺冠,但也进了全国赛.全国赛首轮他一个人砍了两分,可惜队友没能凑上第三分,一轮游.去年他还被省乒协推荐参加了全国青少年锦标赛,打进了十六强.
在广城高中乒乓球圈子里,张子轩的名字算是响当当的.
沈清看到孙阳来了,朝他招了招手.孙阳走过去,听到沈清正在跟张子轩寒暄.
"人齐了?"张子轩问.
"齐了."沈清指了指身后的人,"梁远峰,高一,单打.李安,高三,单打.林浩新,高二,单打.李泰,高三,我的双打搭档.孙阳,高一,替补."
张子轩一一扫过去,在梁远峰身上停了一秒.梁远峰初中在江城读的,跟广城这帮人没什么交集,张子轩自然不认识他.
"新人挺多."张子轩笑了笑.
梁远峰没说话,上下打量了张子轩一眼.
张子轩也介绍了七中的阵容.双打是一对右手组合,一个叫方旭,一个叫周彦,都是高二的.单打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个叫陆铭的高三学生,打二号单打.
"今天怎么安排?"沈清问.
张子轩想了想:"五场,打满.第一场双打,后面四场单打."
沈清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好的出场顺序表.
"第一场,双打,沈清,李泰."他顿了顿,"第二场,单打一号,梁远峰对张子轩.第三场,单打二号,林浩新对陆铭.第四场,单打三号,李安对方旭.第五场..."
沈清看了一眼孙阳.
"单打四号,孙阳对张子轩."
孙阳抬起头.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队长,"他的声音不大,"我是替补."
"我知道."沈清的语气很平静,"今天是训练赛,不是正赛.我想让所有人都上场看看,好排正赛的阵容."
孙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沈清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他见过.在沈清第一次来食堂找他的时候,在选拔赛结束沈清说"谢谢"的时候,在沈清每天最后一个离开乒乓球室,关灯锁门的时候.那个眼神里有三年来对这个球队的全部心血,有军令状压在头顶的喘不过气,也有今天这场训练赛背后所有的准备和期待.
孙阳把目光移开,没再说话.
梁远峰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张子轩看了看两边,忽然笑了.
"沈清,打个赌?"
"什么赌?"
"今天谁输了,请全队喝饮料.大瓶的那种."
沈清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推了推眼镜,伸出拳头.
"成交."
张子轩也伸出拳头,跟他碰了一下.
两边队员看着自家队长,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林浩新在旁边起哄:"队长,你可别输了啊,我的钱包可没带."
"闭嘴."沈清笑着说了一句,转身走向球台.
双方各自热身.
孙阳站在角落里,慢慢地压着腿.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掌心在出汗.不是紧张,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体在提前兴奋的感觉.他讨厌这种感觉,因为它让他想起太多东西.
但他没有停下来.
热身结束.
沈清和李泰拿着拍子站到了球台前.
对面,方旭和周彦也已经就位.
裁判是体育馆的工作人员,看了看两边,举手示意.
"三中对七中,第一场,双打.开始."
沈清深吸一口气,看了李泰一眼.
李泰点了点头.
比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