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间名为"江湖"的喧嚣客栈后,汤小七与赵铁柱继续东行.越是靠近天枢城,周遭的环境便愈发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态势——表面的宁静下,暗流汹涌.
官道变得前所未有的宽阔和平坦,足以容纳数十驾马车并排奔驰,路面甚至隐隐有符文光泽流转,显然是被大法力加持过,以便承载日益增多的车马人流.道路两旁,不再是荒山野岭或寻常村镇,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临时坊市,风格各异的迎宾别院,以及一些明显是某些大势力设立的据点.旌旗招展,楼阁林立,灵气氤氲,繁华鼎盛远超之前途经的任何地方.
然而,与这极致繁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无形无质,却又清晰可感的紧绷感.
往来的修士数量暴增,而且,年轻面孔占据了绝大多数.他们或锦衣华服,器宇轩昂;或布衣素袍,锋芒内敛;或独来独往,气息孤冷;或前呼后拥,排场惊人.无一例外,这些年轻修士的眼神都格外明亮锐利,周身灵力凝练,气息悠长,显然都是百里挑一,乃至千里挑一的天才人物.
他们的目标,显然都与汤小七一致——天枢城,万象问道盛会.
但此刻,盛会尚未开启,天枢城那巍峨的轮廓还远在天边.这段最后的旅程,便成了天才们彼此相遇,试探,乃至初步交锋的舞台.
汤小七依旧披着那件时灵时不灵的"匿影斗篷",将自身气息维持在金丹初期的水准,与筑基后期的赵铁柱走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宗门出来长见识的师兄带着一个憨厚的师弟,在这天才云集的人潮中,显得毫不起眼.
然而,不起眼,并不意味着能完全置身事外.
"嗖——"
一道凌厉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袭来,并非直取性命,而是带着一股挑衅般的锐气,擦着汤小七的衣角掠过,将他身前不远处的一块路碑无声无息地切为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出手的是一名身着白衣,背负长剑,面容冷峻的青年.他并未看向汤小七,仿佛只是随手一试,但其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缠绕过来,试图探查小七的虚实.
汤小七脚步未曾停顿,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转一下.那缕探查的神识在触及他身周尺许范围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道挑衅的剑意,更是被他自然散发的一丝气机轻易荡开,未能掀起半点波澜.
白衣青年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深深看了汤小七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加速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前方的人流中.这次试探,无功而返,反而让他对那个看似普通的青衫修士,升起了一丝忌惮.
赵铁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怒目看向那白衣青年消失的方向,瓮声瓮气地道:"前辈,那家伙..."
"无妨."小七淡淡打断他,"走吧."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类似的试探,在接下来的路途中,时有发生.
有时是毫不掩饰的神识扫视,带着评估与比较的意味;有时是看似无意间的气机碰撞,试探对方的灵力属性与深厚程度;有时则是更加直接的言语挑衅,或是为了争抢一个更好的宿营地点,或是为了某件同时看上的路边灵材.
汤小七始终秉持着低调的原则,能避则避,能让则让.大多数试探,他都以一种看似运气好或是对方判断失误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过去,既不显露真正实力,也不与对方结下死仇.
但也有一些不开眼的,见他"修为不高",又带着一个看起来憨傻的跟班,便想上来捏一捏这个"软柿子".
结果自然是踢到了铁板.小七甚至无需亲自出手,仅仅依靠对自身气场的精妙控制,或是借助二师兄出品的某些"小玩意儿",便让那些挑衅者吃足了苦头.或是莫名其妙摔个狗吃屎,或是灵力瞬间紊乱难以调动,或是被突然出现的古怪幻象吓得狼狈而逃...
几次之后,汤小七这"看似普通,实则邪门"的名声,反而在小范围内悄悄传开.一些有心人开始注意到这个始终气定神闲,让人摸不透深浅的青衫修士,将他列入了需要留意的名单.当然,更多的人依旧对他不屑一顾,认为他只是运气好,或者擅长一些旁门左道而已.
赵铁柱从一开始的愤愤不平,到后来的与有荣焉,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着汤前辈,安全绝对有保障,而且还能看到各种好戏.他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决定跟着前辈,是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这一日,两人行至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尽头,地平线上,已然能够看到一片连绵不绝,如同洪荒巨兽匍匐般的巨大阴影轮廓!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苍茫,古老,浩瀚无边的磅礴气息!
那里,就是天枢城!
平原之上,人更多了.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各路天才齐聚于此,彼此之间虽然不再有明目张胆的挑衅和试探,但那种无形的竞争氛围却更加浓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极致宁静.
没有人再轻易出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远方那座巨城,眼神中充满了渴望,战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大家都在积蓄力量,调整状态,等待着盛会正式开启的那一刻,等待着在那座传奇之城中,一展身手,名动天下!
汤小七也停下了脚步,远眺着天枢城的轮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遇到挑战时的兴奋.
他能感觉到,那座城中,汇聚了何等惊人的能量,隐藏了多少绝世的天骄.
这将是他踏上修真之路以来,面临的规模最大,层次最高的舞台!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如同古井般幽深平静,所有的杂念都被摒除,只剩下对前路的期待与对自身之道的绝对自信.
风雨欲来,而他的心,已如磐石.
"铁柱,"他轻声开口,"前面,就是天枢城了."
赵铁柱望着那远方的巨影,激动得浑身都有些发抖,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俺...俺看到了!前辈!俺真的走到天枢城了!"
汤小七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让我们去看看,这中原核心,这万象问道之地,究竟是何等光景."
两人随着浩荡的人流,继续向前.步伐坚定,走向那风暴即将汇聚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