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州,霍桑,SpaceY 总部.
深夜十一点,总装厂房内的白光依旧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切削液和液氧混合的特殊气味.对于刚入职三天的初级推进工程师林远来说,这不是加班,这是生存.
"猛禽 3 号发动机的涡轮泵寿命测试又失败了."
项目经理大卫把一份厚厚的报告摔在会议桌上,声音沙哑,"密封件在高压低温环境下出现微裂纹.这是第三次了.如果找不到原因,猎鹰 9 号的发射窗口就要受影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十几名资深工程师低着头,有人在本子上疯狂涂画,有人盯着咖啡杯发呆.这是一个典型的工程瓶颈:理论没问题,材料没问题,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会在极端工况下失效.
林远坐在角落,手里转着一支笔.他是新人,没有发言权,但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显示着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
[工程演进系统已激活.]
[当前能级:民用工业级（LV1）]
[检测到宿主面临工程难题:低温高压密封失效.]
[可用辅助:提供"分子级晶格应力模拟算法"碎片（1/10）.]
[说明:本系统不提供成品,只提供基础科学演进路径.请宿主自行完成工程转化.]
林远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没有"完美密封件图纸",没有"无敌材料配方",只有一个算法碎片?
他集中精神,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科技树界面.那是一棵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树状图.最顶端是一个灰色的图标,标注着[可控核聚变推进引擎],而通往它的路径上,密密麻麻分布着成千上万个节点.
[高温超导材料],[等离子体约束磁场],[高能粒子流控制]...
绝大多数节点都是锁死的,显示着红色的"前置条件未满足".
而此刻,系统亮起的这个"分子级晶格应力模拟算法",仅仅是[材料科学]分支下,最底层的一个小小节点.它看起来不起眼,但如果林远没看错,这个算法不仅能解决眼前的密封件问题,未来更是计算聚变反应堆第一壁材料承受中子轰击的关键基础.
"原来是这样..."林远喃喃自语.
系统不是许愿机,它是一个加速器,也是一个指引者.它把通往星空的路拆碎了,变成无数块砖,需要他自己去烧制,去搬运,去砌筑.
"林,你在嘀咕什么?"旁边的同事碰了碰他,"大卫要分配任务了,我们得去复查加工精度."
"稍等."林远突然站了起来.
大卫皱起眉:"林,这是高级工程师的会议."
"我可能找到了一个验证方向."林远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不是加工精度的问题,是材料在极冷状态下的晶格排列发生了微观扭曲.现有的仿真软件分辨率不够,看不到纳米级的应力集中点."
"你有更高精度的仿真模型?"大卫质疑道,"那是超算中心才有的算力."
"我写了一个简化算法,可以在本地工作站跑."林远撒了个谎,实际上那是系统给的碎片,"只需要两小时,我能模拟出裂纹产生的确切位置."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一个新人,想用本地电脑跑超算才能做的模拟?
大卫盯着林远看了许久,最终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如果到时候我看不到结果,你就去后勤部报道."
林远没有辩解,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屏幕亮起,代码如流水般输入.系统提供的算法碎片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关于材料力学的知识库.这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系统只给了核心逻辑,具体的代码实现,边界条件设定,数据对接,都需要林远自己动手.
这是一种折磨,也是一种锻炼.
凌晨十二点四十五分.
屏幕上的三维模型终于渲染完毕.红色的裂纹路径清晰可见,它们不是随机的,而是沿着金属晶格的特定方向延伸.
"找到了."林远长舒一口气.
他不仅找到了裂纹来源,还顺手利用算法推导出了一个热处理方案的优化建议.虽然这个方案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能将寿命延长 30%.
凌晨一点整,林远将报告发给了大卫.
十分钟后,大卫匆匆赶到他的工位,身后跟着两名材料专家.他们盯着屏幕上的模拟图,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这个应力云图..."一名专家指着屏幕,"这种微观视角,我们以前从未想过."
"只是一个小优化."林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保持着谦逊,"也许能争取到一点测试时间."
大卫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力道很重:"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热处理方案的具体实施计划.林,你过关了."
看着同事们离去的背影,林远重新看向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那个亮起的[分子级晶格应力模拟算法]节点变成了绿色.
而在它旁边,原本灰暗的[高能粒子流控制基础]节点,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示进度从 0% 变成了 0.1%.
林远心中一震.
他明白了.
解决火箭发动机的密封问题,竟然也在为未来的核聚变引擎积累数据?
原来,航天工程是一个整体.火箭推进剂燃烧室内的湍流控制,未来可以用在聚变堆的等离子体约束上;火箭外壳的耐高温涂层,未来可以用在聚变堆的第一壁防护上.
系统给他的不是捷径,而是一张拼图.
他现在做的每一个项目,解决的每一个工程难题,都是在为那个终极目标——[可控核聚变推进]——积攒一块必要的拼图.
"慢慢来."林远关上电脑,拿起外套走向停车场.
夜空中,猎户座清晰可见.
"先从把猛禽发动机修好开始,"他对自己说,"然后是可重复使用火箭,然后是月球基地,然后是火星飞船..."
"等到我把这棵科技树上的前置节点全部点亮那天,核聚变引擎自然会水到渠成."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霍桑工厂的灯光依旧通明,但对于林远来说,这不仅仅是加班的灯光,这是人类文明向深空迈进的篝火.
而他,刚刚往火堆里,添了第一根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