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我就醒了.
窗外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布.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大概是更早起的杂役去挑水了.
我坐起身.
床板硌得腰有点酸.
昨天挑水砍柴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手臂和肩膀都沉甸甸的.我活动了一下脖子,听见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从怀里摸出那十五块灵石.
握在手心.
闭上眼.
运转"蛰龙敛息诀".
灵气很稀薄,像从沙子里挤水.但这一次,我没停.一点一点,吸进去,运转周天.很慢,但很稳.
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来.
我睁开眼.
眼神很平静.
把灵石收好,起身穿好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袖口的磨损又多了几处,线头松了.我扯掉线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推门出去.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几个老弟子蹲在井边打水,动作麻利,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看我一眼,眼神扫过,又移开.像看一块石头.
我走到井边.
排队.
轮到我时,我打了一桶水,简单洗漱.水很凉,泼在脸上,精神稍微清醒了些.
然后去食堂.
还是那些东西.
稀粥,咸菜,两个粗面馒头.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粥很稀,能照见人影.馒头有点硬,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
周围都是埋头吃饭的人.
没人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咀嚼声.很单调,很沉闷.
我吃完最后一口馒头.
起身.
把碗筷放到指定的木桶里,走出食堂.
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杂役峰的石板路上,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朝丙号药园的方向走.
路上遇到几个同去药园的杂役.
都是新弟子.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默默走着,脚步很快,像怕迟到.
到了药园.
王芸管事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今天还是那身浅青色的管事服,洗得发白,但很整洁.头发用木簪绾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在低头看.
我们几个赶紧站好.
"都到了?"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
"到了."我们低声应道.
她点点头,合上册子.
"今天还是照料清心草."她说,"规矩昨天说过了,我再强调一遍——浇水要均匀,不能多也不能少.除草要连根拔,不能留一点.松土要浅,不能伤到根.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去吧."
我们走进药园.
清心草田在药园的东边,一片一片,整整齐齐.淡绿色的叶子在晨光下泛着微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草药味.
我走到昨天分配给我的那块田.
蹲下身.
开始干活.
先浇水.
我拿起旁边的木瓢,从水桶里舀水,一点一点,均匀地洒在每一株清心草的根部.水不能多,多了会烂根.也不能少,少了会干枯.
得刚刚好.
我舀得很慢,很仔细.
一瓢,两瓢,三瓢.
手臂开始发酸.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进土里.我抹了把汗,继续舀.
浇完水,开始除草.
清心草田里长着一些细小的杂草,颜色和清心草很像,不仔细看分不出来.我得蹲得很低,眼睛贴得很近,一株一株地找.
找到杂草,就用手指捏住根部,轻轻一拔.
要连根拔起.
不能留一点.
拔出来的杂草,扔进旁边的竹筐里.一株,两株,三株.
腰开始发酸.
脖子也僵了.
我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又蹲下去.
除草之后,是松土.
我拿起小锄头,在每株清心草的周围轻轻刨松表层的土.不能深,深了会伤到根.也不能浅,浅了没效果.
得恰到好处.
我刨得很小心.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湿透了后背.
布袍黏在皮肤上,很难受.我喘了口气,继续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升到头顶.
药园里很安静,只有锄头刨土的声音,还有偶尔的鸟叫声.其他杂役也在各自的田里干活,没人说话.
很枯燥.
很重复.
手臂酸,腰酸,脖子酸.
汗水流进眼睛里,有点刺痛.我闭了闭眼,用袖子擦掉.
继续干活.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也没想.
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浇水,除草,松土.一遍又一遍.
偶尔,我会看一眼系统面板.
[日常任务:照料清心草(1/1)]
[任务状态:进行中]
[任务奖励:10积分]
还是这个任务.
奖励还是10积分.
我昨天完成了一次,今天再做一次,还是10积分.不多不少,不增不减.
系统很安静.
没有新任务,没有提示,没有声音.
像不存在一样.
我继续干活.
太阳慢慢西斜.
影子拉得很长.
我浇完最后一瓢水,拔掉最后一株杂草,松完最后一寸土.直起身,腰酸得差点直不起来.
活动了一下.
看向自己的那块田.
清心草长得很整齐,叶子绿油油的,在夕阳下泛着光.土松得恰到好处,没有一根杂草.
看起来不错.
我松了口气.
把工具放回原处,走到药园门口.
王芸管事正在检查其他杂役的田.
她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蹲下身,用手拨开叶子,检查根部.又用手指捻起一点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表情很严肃.
偶尔,她会皱皱眉,指着某处对杂役说什么.杂役低着头,连连点头.
我站在门口等.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我的田边.
蹲下身.
看了很久.
她用手摸了摸清心草的叶子,又检查了根部.然后站起身,看向我.
"浇水浇得不错."她说,"很均匀."
我点点头.
"除草也干净."她又说,"松土深浅合适."
我还是点头.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
"明天继续."她说,"记住,一天都不能松懈."
"是."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检查下一块田.
我走出药园.
夕阳照在背上,暖洋洋的.
我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脚步很慢.手臂和腰还在酸,但心里轻松了一些.
至少,今天的工作完成了.
至少,王芸管事没挑出毛病.
这就够了.
走到半路,我听到前面有说话声.
是两个老弟子,蹲在路边的树下休息.他们没注意到我,还在聊天.
"妈的,今天又白干了."一个说.
"怎么了?"
"我那块田的土质不行,清心草长得慢.王芸管事检查的时候,说灵气吸收不够,扣了我半天的贡献点."
"啧,真倒霉."
"可不是吗?这活真不是人干的.一天到晚蹲在那儿,腰都快断了,还挣不到几个贡献点."
"那能怎么办?杂役峰就这样.要么熬,要么滚."
"熬?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我都来三年了,还是炼气二层.贡献点攒得慢,兑换资源又贵.再这样下去,这辈子都别想突破炼气中期."
"唉..."
两人叹了口气.
没再说话.
我放轻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们看了我一眼,眼神麻木,又低下头.
我继续往前走.
心里沉甸甸的.
三年.
炼气二层.
贡献点攒得慢,资源又贵.
这就是杂役峰的现实.
很清晰,也很残酷.
我回到戊字院.
院子里已经有人回来了,正蹲在井边打水洗脸.脸上都是疲惫,眼神空洞.
我走到自己的隔间门口.
推门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昏暗.我坐到床上,从怀里掏出那十五块灵石.
握在手心.
闭上眼.
运转"蛰龙敛息诀".
灵气还是很稀薄.
但这一次,我运转得更慢,更仔细.一点一点,吸进去,在经脉里游走,汇入丹田.
很慢.
但很稳.
像在沙子里淘金.
淘一点,是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睁开眼.
窗外已经全黑了.
院子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大概是有人在吃晚饭.
我没动.
只是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灵石.
十五块.
泛着微弱的灵光.
在黑暗里,像十五点萤火.
我收起灵石.
躺下.
床板很硬,硌得背疼.
我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今天的一幕幕——浇水的瓢,除草的指尖,松土的锄头.还有王芸管事严肃的脸,那两个老弟子的叹气声.
很枯燥.
很疲惫.
但也很真实.
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一天一天,重复着.
系统很安静.
积分增长很慢.
但我没觉得焦虑.
反而有点踏实.
因为我知道,急也没用.在这个地方,急只会出错,出错就会被扣贡献点,就会被淘汰.
我得慢慢来.
一点一点,熬过去.
就像在沙子里淘金.
淘一点,是一点.
总有一天.
会淘够的.
我翻了个身.
窗外传来风声.
很轻.
我听着风声,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