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路比记忆中更难走.
杂草丛生,碎石遍地.我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记忆里那个角落,应该就在前面那片背阴的崖壁下面.
太阳西斜,光线越来越暗.
走到崖壁下时,天已经快黑了.这里果然潮湿,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松软,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我蹲下来,仔细看.
暗绿色的痕迹,不止一处.
有的在石缝里,有的在腐烂的落叶下面.颜色深浅不一,形状也不规则.我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处,指尖传来微弱的凉意.
不是普通的青苔.
我凑近闻了闻,有股极淡的,类似铁锈混合着腐木的味道.
阴腐草.
记忆里的信息浮现出来.这是一种低阶毒草,生长在阴暗潮湿,灵气稀薄的地方.毒性不强,但孢子粉吸入后,会让人短时间内灵力运转滞涩,反应迟钝.
对练气期的修士来说,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滞涩,在擂台上也足够致命.
问题是,怎么提取?
我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没有成熟的植株,只有这些残留的痕迹.说明这里曾经长过阴腐草,但可能被人采走了,或者自然枯萎了.
孢子粉...
我伸手,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刮了一点暗绿色的粉末下来.很少,少到几乎看不见.我把它放在掌心,凑到眼前.
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暗绿光泽.
有用吗?
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帕——这是原主仅有的几件还算体面的东西之一.我把刮下来的粉末轻轻抖在布帕上,然后继续寻找下一处痕迹.
动作很慢,很仔细.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布帕上积了薄薄一层暗绿色粉末.大概有小指甲盖那么多.
我把它小心包好,塞进怀里.
站起来时,腿有点麻.我扶着崖壁,缓了缓.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我抬头看了看天.星星还没出来,天空是深蓝色的,像一块厚重的绒布.
该回去了.
明天还有晨练.
---
回到那间破屋子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我没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我走到床边坐下.怀里的布帕被我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打开.
粉末还在,暗绿色的,安静地躺在布帕中央.
我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界面还在那里,冰冷地悬浮着.
[新手任务:击败至少一名练气三层]
[任务时限:三日]
[任务奖励:基础修炼资源包×1]
[失败惩罚:天雷灌顶（体验版）]
字是黑色的,方方正正,没有任何情绪.
我试着在心里问:"系统,如果我用毒,算不算击败?"
没有回应.
我又问:"如果对方自己掉下擂台,算不算我击败?"
还是没有回应.
界面纹丝不动,像一块死掉的屏幕.
我睁开眼,叹了口气.
果然.
这系统,根本不在乎过程.它只在乎结果.击败,就是击败.用什么手段,它不关心.只要最后站在擂台上的是我,倒下去的是对方,任务就算完成.
冰冷的逻辑.
我躺下来,盯着屋顶的破洞.月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光斑.
脑子里很乱.
阴腐草孢子粉,只有这么一点.能不能起作用,不知道.怎么用,也是个问题.擂台上众目睽睽,我不能直接撒出去——那太明显了,会被判定违规,甚至可能被当场拿下.
得想个办法.
让粉末在对方呼吸的时候,自然吸入.
怎么做到?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土坯的,摸上去粗糙冰凉.
记忆里,林虎修炼的功法是"莽牛劲".这是一种土属性基础功法,讲究以力破巧,气势雄浑.修炼时呼吸会变得深长,吞吐量很大.
如果...
如果我在比试开始前,把粉末悄悄撒在自己身上呢?
比试时,双方距离很近.林虎那种大开大合的打法,呼吸必然急促.粉末很轻,可能会随着空气流动,被他吸进去.
但风险很大.
首先,我自己也可能吸入.虽然我可以提前憋气,或者用布条蒙住口鼻,但那会影响我的行动.其次,粉末太少,效果可能微乎其微.最后,如果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咬了咬牙.
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至少,我想不到.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
---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或者说,我根本没怎么睡.
脑子里全是粉末,擂台,天雷.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
我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
该去晨练了.
我穿上那件青色布袍,把包着粉末的布帕小心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风很冷,我缩了缩脖子.
练功场在家族中心区域,离我住的偏僻角落很远.我走了大概一刻钟,才看到那片开阔的场地.
已经有人在了.
三三两两的年轻子弟,穿着统一的青色布袍,在场上或站或坐,有的在活动筋骨,有的在低声交谈.
我找了个角落,默默站定.
目光扫过人群.
很快,我看到了林虎.
他站在场地中央,身边围着几个人.身材高大,比周围人都壮实一圈.古铜色的皮肤,肌肉虬结,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蛮牛.
他正在说话,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次小比,我志在必得.家族那枚'凝气丹',一定是我的."
周围几个人纷纷附和.
"虎哥说得对!"
"以虎哥的实力,拿第一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是,那些嫡系的少爷小姐,一个个娇生惯养,哪比得上虎哥苦修出来的实力?"
林虎笑了笑,没说话.但那笑容里,有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嫡系的子弟也来了几个,站在场地的另一边.衣着明显更光鲜,布料更好,款式也更精致.他们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偶尔朝林虎那边瞥一眼,眼神里带着淡淡的轻蔑.
泾渭分明.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布鞋已经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的袜子.
"哟,这不是林玄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抬头,看到一个瘦高的少年站在面前.他叫林浩,也是旁系子弟,平时喜欢跟在林虎后面.
"听说你前几天练功晕倒了?"林浩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怎么,还没缓过来?脸色这么差."
我没说话.
"要我说啊,"林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这资质,再怎么练也没用.不如早点放弃,去杂役堂找个活儿干,好歹混口饭吃."
他身后的几个人发出低低的笑声.
我握了握拳,又松开.
"多谢提醒."我说,声音很平静.
林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他撇撇嘴,转身走了.
我继续站在原地,像一截木头.
太阳慢慢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练功场上.
教习来了.
是个中年汉子,姓陈,是家族从外面请来的客卿.练气六层的修为,在家族里算是高手了.
他走到场地前方,扫了一眼众人.
"开始吧."
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按照各自的位置站好.
晨练的内容很固定:先站桩半个时辰,然后练习基础拳法,最后是灵气吐纳.
我跟着做,动作标准,但没什么力气.
站桩的时候,我偷偷观察林虎.
他站得很稳,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柱子.呼吸深长均匀,每一次吐纳,胸口都微微起伏.周围的灵气,似乎比别处更活跃一些,缓缓朝他汇聚.
这就是"莽牛劲"的效果吗?
我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站桩.
腿开始发酸,腰也开始疼.我咬牙坚持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半个时辰,漫长得像一辈子.
终于,教习喊了停.
我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接下来是基础拳法.
所有人散开,各自练习.拳风呼啸,呼喝声此起彼伏.
我打得很慢,很敷衍.反正也没人看我.
但我的眼睛,一直在观察.
林虎的拳法,刚猛霸道.每一拳出去,都带着破空声.脚下的地面,被他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练得很投入,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看着他,心里默默计算.
呼吸频率,出拳节奏,移动习惯...
一点一点,记在心里.
最后是灵气吐纳.
所有人盘膝坐下,按照各自的功法,引导灵气入体.
我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运转起家族最基础的"引气诀".
灵气稀薄得像沙漠里的水.我努力了半天,也只吸收到一丝丝,在经脉里慢吞吞地游走,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
而旁边的林虎,呼吸声越来越重.
周围的灵气,明显朝他那边倾斜.他像一块磁石,吸引着那些游离的能量.
不公平.
我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他闭着眼睛,表情专注,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享受这种掠夺的感觉.
我又看了看另一边那些嫡系子弟.
他们身边,灵气浓度明显更高.不是因为他们功法多好,而是因为他们坐的位置——那里布置了简易的聚灵阵.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阵法,但效果立竿见影.
他们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修炼起来轻松得多.
而我,还有林虎,还有这些旁系子弟,只能靠自己的功法硬吸.
资源分配,从一开始就不公.
我低下头,继续假装修炼.
心里那点疲惫,慢慢烧成了冷火.
---
晨练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教习宣布解散,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往回走.
"林玄."
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我回头,看到林虎朝我走过来.
他比我高半个头,站在面前,像一堵墙.汗水浸湿了他的布袍,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有事?"我问.
林虎看着我,眼神很直接,没什么恶意,但也没什么温度.
"听说你报名参加小比了."他说.
我点点头.
"为什么?"他问,"以你的实力,上去也是挨打."
我沉默了一下.
"想试试."我说.
林虎皱了皱眉.
"试试?"他摇摇头,"擂台上不是儿戏.我劝你,还是退赛吧.免得受伤."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为我考虑.
但我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不想在擂台上遇到我这样的对手——太弱,赢了也没意思,还可能会被人说欺负弱小.
我笑了笑.
"多谢关心."我说,"但我还是想试试."
林虎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随你吧."
他转身走了,背影宽阔,步伐沉稳.
我看着他走远,直到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我也转身,朝自己的破屋子走去.
脚步很慢.
怀里那包粉末,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我知道,林虎刚才的话,是真心实意的劝告.
但他不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系统不会让我退.
天雷更不会.
我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悬崖.
走到半路,我拐了个弯,朝家族的任务堂走去.
任务堂是家族发布各种任务的地方.完成任务,可以获得贡献点,用来兑换修炼资源.
虽然很少,但总比没有强.
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简单的任务,能让我在接下来几天里,稍微提升一点实力——哪怕只是一点点.
任务堂里人不多.
我走到公告栏前,抬头看.
上面贴满了各种任务单子.
"采集十年份青灵草,一株五点贡献."
"清理后山兽径,每日两点贡献."
"协助炼器坊搬运矿石,每日三点贡献."
...
都是些费时费力,贡献点还少的任务.
我一条一条看过去,心里越来越沉.
这些任务,对我现在的情况,没什么帮助.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眼角瞥到了最下面一张单子.
字很小,纸也旧了,边缘已经卷起.
"照料西苑三号灵田,为期三日.要求:每日浇水,除草,观察长势.贡献点:每日一点.备注:灵田内种植的'凝露草'近期长势不佳,需细心照料."
凝露草?
我愣了一下.
这是一种低阶灵草,叶片能凝结露水,有轻微净化灵气的作用.通常用来布置静室,或者辅助修炼.
长势不佳...
我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手,把它揭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