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雷恩城外.
風從鐘樓破損的石窗灌入,帶著泥土與腐爛木頭的冷意,將那股剛從戰場上帶回來的血腥味吹散了不少.
賽斯脫力地靠在鏽蝕的巨大齒輪旁,大口喘著氣.他的右手像是被烙鐵燙過一般,在黑暗中微微抽搐.這是強行驅動"萬物債權聖典"帶來的代價——每一次沒收「神之權能」,他的身體都要充當那股狂暴能量的導管,肌肉被撕裂又重組的劇痛,讓他幾乎握不住手中的書.
「嘿嘿...別擺出那副快死的表情,」古書懸浮在半空中,封面上的金色眼球戲謔地轉動著,「看看你的戰利品,這可是那位『聖光大人』珍藏了五十年的生命精華.」
賽斯沒有理會它的嘲諷.他用顫抖的左手,輕輕翻開了聖典的最後一頁.
原本如雪般空白的紙面上,那個小女孩的剪影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點點,像是有人在墨水中滴入了一抹星光.賽斯將掌心覆蓋在剪影上,屏住呼吸.
一股微弱卻純淨的暖流順著他的掌心緩緩注入,像是將希望重新填回一個空殼.
石床上,露娜那張蒼白如紙的小臉似乎恢復了一絲生機,透明的皮膚下隱約能看見細小的血管.她的長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僅僅是一下,隨後那抹金色迅速黯淡,她又重新墜入了深不見底的長眠.
「為什麼...為什麼還是沒醒?」賽斯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因為你收回的只是利息,孩子.」古書發出沉重的悶響,合上了頁面,「萊昂那種層次的債務人,在這本聖典裡充其量只是個 C 級的小商戶.想要補全她的靈魂,你需要找更大的『客戶』,收回那些真正動搖因果的本金.」
賽斯閉上眼,腦海中閃過三年前的那一幕.眾神降臨,聖光奪走了他唯一的親人,只留下一句冰冷的「這是為了世界的平衡」.
從那天起,他就發誓要讓這些所謂的神,感受一下什麼叫「平衡」.
「下一個是誰?」賽斯睜開眼,瞳孔裡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古書發出沙啞的笑聲,書頁像被狂風吹襲般瘋狂翻動,最後停在了一張鑲嵌著金邊,卻散發著腐臭氣息的紙頁上.
「朱利安.金幣.雷恩城最大商會的長子.這傢伙借了神的『絕對運氣』,而他的還款日,在三天前就過期了.」
古書的眼球瞇成了一條縫,透著一股貪婪的惡意:「他從不冒險,因為他每贏一局,這座城裡就會有一個無辜的人橫死街頭來抵銷風險.他每賺一枚金幣,背後就有一家子流離失所.他現在正躲在他的地下賭場『黃金籠』裡,享受著用別人的命換來的榮華富貴呢.」
賽斯站起身,將右手斷裂的亞麻布條一寸寸重新纏緊.布條勒進肉裡的痛楚讓他保持清醒.
「這一次,不需要殺戮嗎?」
「喔,不不不,」古書發出不懷好意的怪叫,「那是個靠『運氣』活著的人.對付這種人,最好的清算就是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運氣像指縫間的沙子一樣流失.我要你走上賭桌,用『債務對等』的規則,讓他把這輩子贏來的東西,通通輸得精光.」
賽斯轉頭望向窗外. 遠處的城中心,教廷的神聖大鐘正急促地敲響,沉重的鐘聲迴盪在夜空,像是催命的符號.無數火把的光點正朝著鐘樓的方向匯聚,宛如一條火紅的毒蛇.
他知道,那些受過萊昂恩惠的人,那些依靠偽善英雄生存的人,現在都成了獵犬.
「弒神者賽斯,賞金:五百萬金幣.」
這句話在夜風中飄蕩.賽斯看著遠方那座金碧輝煌,如宮殿般聳立的商會大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且殘酷的弧度.
「走吧,該去收債了.」 賽斯的身影消失在鐘樓的陰影中,只留下一句低不可聞的自語: 「還剩下九十九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