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二个名字
里斯本十一月很冷.
卢卡斯坐在里斯本竞技训练场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里,面前的咖啡渐渐凉了,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外面的街道.
巴塞罗那之行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自从三个月前他把男孩留在那间小公寓里,他就一直看着男孩睡觉,心里想着自己当初的做法是否正确.
男孩没事了,甚至比没事还好.治疗已经开始了,医生们也很乐观.巴塞罗那著名青训营拉玛西亚的教练们已经开始私下议论他了.
他们说 ,这很特别,与众不同.
卢卡斯知道.
但他去巴塞罗那不是为了看比赛.还有其他人.总是有其他人.
训练场大门下午4点开放.
球员们鱼贯而出——先是年轻球员,然后是年长球员,最后是落单的球员.卢卡斯注视着他们所有人,寻找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然后他看见了他.
十七岁.瘦骨嶙峋.稚气未脱.独自一人,戴着耳机,低着头.一副格格不入的样子.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卢卡斯站了起来.
他在街角追上了他.
"罗纳尔多."
男孩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双远超同龄人的眼神看着卢卡斯.
你是谁?
"我叫卢卡斯,是一名球探,来自阿根廷."
罗纳尔多眯起了眼睛.
"阿根廷?阿根廷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卢卡斯笑了.
"很多."
他们一起走.
罗纳尔多不信任他——卢卡斯能感觉到.他刻意与卢卡斯保持距离,目光扫过街道,寻找出口.
但他没有离开.
"你为什么在这里?"罗纳尔多问道.
"因为我看过你打球."
"很多人都有这种想法."
"不."卢卡斯停下脚步."不能这样."
罗纳尔多也停了下来,看着他.
"这意味着什么?"
卢卡斯与他对视.
"这意味着你将会成为最棒的,有史以来最棒的.而我想帮助你."
罗纳尔多笑了.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声音.并非嘲讽——而是惊讶.
"最好的?我才十七岁.我在里斯本竞技的B队踢球.没人知道我的名字."
他们会的.
罗纳尔多盯着他看.
"你怎么知道?"
卢卡斯想了想.想着未来.想着他所看到的一切.
"因为我一直在观察你.不只是在这里——在我的脑海里.我已经看到了你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罗纳尔多沉默了许久.
然后:"你疯了."
"大概."
"简直疯了."
"也有可能."
罗纳尔多摇了摇头,但脸上几乎带着微笑.
他们走到罗纳尔多公寓附近的一个小广场.
喷泉,长椅,几个老人在打牌.这种地方似乎从未发生过什么大事.
罗纳尔多坐在喷泉边上.
"我父亲去世了,"他轻声说道,"两年前.我当时十五岁."
卢卡斯什么也没说.
"我妈妈总是忙个不停.打扫房子,给别人做饭.她从不抱怨.她只是——"他停了下来,摇了摇头."她就一直干下去."
卢卡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她就是你坚持下去的理由吗?"
罗纳尔多看了他一眼.
"她就是一切."
他们又聊了一个小时.
关于足球,关于家庭,关于未来.罗纳尔多提出了许多问题——尖锐的问题,这些问题出自一个永不停歇思考的头脑.
卢卡斯回答了一些问题,回避了另一些问题.
当他们起身准备离开时,罗纳尔多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在撒谎——如果这只是一场游戏——"
"它不是."
罗纳尔多仔细打量了他许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我们下次再见."
他转身离开了.
卢卡斯目送他离开.
十七岁.瘦骨嶙峋.赤子之心.背负着足以压垮大多数男人的重担.
而且,已经明显不同了.
来自罗萨里奥的男孩——他现在在巴塞罗那.
来自里斯本的男孩——他正独自走回家.
他们彼此还不认识,
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卢卡斯知道.
他坐在喷泉边上,
看着男孩消失在里斯本的夜色中,
然后心想:
倒下两个.
还有好多路要走.
第四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