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cool

Chapter 3 - 底层的苦难

与此同时,在安陆州城外三十里的一个煤矿里,十五岁的王二正在漆黑的坑道中爬行.

他的背上绑着一个竹筐,里面装满了煤块.坑道低矮得只能容人匍匐前进,尖锐的岩石划破了他的膝盖和手肘,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不是因为麻木,而是因为这种疼痛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快点!磨蹭什么!"监工的声音从坑道口传来,伴随着皮鞭的呼啸声.

王二加快了速度.他知道,如果今天完不成定额,晚饭就没有了.而他已经两天没有吃到任何东西,除了坑道里渗出的脏水.

王二不知道什么是"宪政",也不知道什么是"美国梦".他只知道,他的父亲三年前死于矿难,母亲改嫁后消失无踪,他七岁开始下矿,至今已经八年.八年里,他见过太多人死在坑道里——塌方,瓦斯爆炸,溺水,累死.矿主会给死者家属一笔"抚恤金"——通常是二两银子,然后就把尸体扔进乱葬岗.

"王二!过来!"

是矿主的声音.王二拖着疲惫的身体爬出坑道,刺眼的阳光让他一时睁不开眼睛.

"从今天起,你不用下矿了."矿主说.

王二心中一喜——难道他终于要获得自由了?

"兴献王府要修新院子,缺人手.你这种瘦小的,正好适合钻地道."矿主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黄牙,"一天管两顿饭,干得好还有赏钱."

王二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钻地道"是什么意思——王府修秘道,修密室,修各种见不得光的地方,需要大量廉价劳动力.而这些劳动力,往往有去无回.

"我...我能不去吗?"王二鼓起勇气问道.

矿主的笑容消失了.

"不去?"他冷冷地说,"你欠我的工钱,利滚利,现在已经有一百两了.不去,就拿命来抵."

王二低下了头.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当天晚上,王二被押送到了兴献王府的后门.那里已经有十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在等候,都是从各个矿场,农庄"征调"来的.一个穿着王府服饰的中年人正在清点人数,他的目光扫过这些少年,像是在看一批货物.

"都到齐了?"他问.

"回管事,二十个,一个不少."

"好,带走.记住,从今晚起,你们就是'王府杂役',没有名字,只有编号.谁敢逃跑,格杀勿论."

王二被编为"杂役十七号".他被带到一个地下密室,那里已经有几十个"杂役"在睡觉——说是睡觉,其实只是挤在一起取暖.密室里弥漫着屎尿和腐烂的气味,但王二已经习惯了.在任何地方,只要能活下去,就是好的.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头顶上方不到十丈的地方,林昭正在向朱厚熜讲解"三权分立"的精妙之处.两个世界,如此接近,又如此遥远.

第二天清晨,王二被叫醒,开始了他作为"王府杂役"的第一项工作:挖掘一条通往王府花园的秘道.据说,这是为了"世子的安全"——如果发生政变或叛乱,世子可以通过这条秘道逃离王府.

但王二很快发现,这条秘道的用途远不止于此.

在挖掘过程中,他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两个王府侍卫在秘道口闲聊,谈论着"世子最近迷上了一个冻僵的书生","那书生说什么'新大陆','宪政'之类的胡话","世子好像很信他,说要搞什么'制度改革'".

"制度改革?"另一个侍卫笑道,"不就是换汤不换药吗?咱们大明,换了多少个皇帝,老百姓还不是一样苦?"

"嘘——小声点!"第一个侍卫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这话可不能乱说.听说世子要搞什么'言论自由',但只限于'有产者'——也就是那些有钱人.咱们这种下等人,说话还是要小心."

"有产者?"第二个侍卫嗤笑一声,"那不就是士绅老爷们吗?他们什么时候不能说话了?"

王二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知道,继续挖下去,或许能活下去.至于什么"制度改革","言论自由",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一个他永远不可能触及的世界.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王二逐渐适应了"王府杂役"的生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干到天黑.吃的是稀粥和咸菜,睡的是冰冷的石板.但他已经满足了——至少比矿上要好一些,至少不会随时有生命危险.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命运即将再次改变.

一天晚上,王二被叫到了管事面前.

"十七号,"管事说,"世子殿下要建一个新的地方,叫做'西苑秘所'.你这种瘦小的,正好适合在里面工作."

"西苑秘所?"王二不解地问.

管事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去了你就知道了."

王二被带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地方.那是一座位于王府花园深处的建筑,外表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亭台楼阁,但内部却别有洞天.地下有三层,每层都有数十个狭小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一盏油灯.

"这里...是做什么的?"王二颤抖着问.

"再教育."管事说,"有些人,思想出了问题,需要在这里'学习'.你的工作,就是照顾他们——送饭,打扫,看守."

王二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再教育"是什么意思——在矿上,他也听说过类似的地方.那些地方,进去的人很少能完整出来.

"我...我能拒绝吗?"王二鼓起勇气问道.

管事冷冷地看着他.

"你可以拒绝."他说,"但拒绝的人,自己也会成为'再教育'的对象."

王二低下了头.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当天晚上,王二见到了他的第一个"教育对象".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破旧的长衫,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王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管事告诉他,这个人是"思想犯"——他在公开场合质疑了世子的"制度改革",说那是"换汤不换药".

"他要在这里'学习'多久?"王二问.

"直到他'认识错误'为止."管事说,"有些人,几天就'认识'了;有些人,几个月还在'学习'."

王二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什么是"制度改革",也不知道什么是"思想犯".他只知道,这个人看起来和他一样——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底层的人,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可以和他说话吗?"王二问.

"可以,"管事说,"但不要说太多.你的任务,是观察他,记录他,然后向我们汇报."

"汇报什么?"

"他的一切——他说的话,他的表情,他的行为.任何异常,都要汇报."

王二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杂役"——他还是一个"监视者".这种身份的转变让他感到恶心,但他别无选择.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王二逐渐了解了"西苑秘所"的运作方式.每天,"教育对象"们会被带到不同的房间,接受各种"学习"——有的房间里,有人在向他们宣读某种教义;有的房间里,有人在播放某种奇怪的音乐;有的房间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王二不知道这些"学习"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注意到,"教育对象"们的状态在逐渐变化.有些人变得更加顺从,有些人变得更加狂躁,有些人则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变成了行尸走肉.

"他们...会被释放吗?"王二有一次问管事.

管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王二终生难忘.

"会的,"管事说,"当他们'毕业'的时候."

"毕业?"

"就是当他们完全接受新思想,愿意为'我们正在赢'贡献一切的时候."

王二沉默了.他看着那些"教育对象",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恐惧.他不知道这种恐惧来自哪里,但他知道,这个地方——这个"西苑秘所"——是一个吞噬灵魂的地方.

而他,正在成为这个吞噬机器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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