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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 第十八章 · 埃尔加

埃尔加坐在窗前的秋千椅上,

望着花园.

她能感受到埃琳娜的目光,

那种烦躁在心中逐渐升腾.

她不想被同情,

但无法阻止那股来自姐姐的怜悯.

多么讽刺.

偏偏是埃琳娜——

她生命中最了解"死亡不是真的死亡"的人——

却为她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悲伤.

如果那悲伤是为自己,

是因为将失去一个并肩走过一生的伴侣,

是因为将独自面对黑暗,

那她或许还能感到一丝温柔.

她或许能接受那份沉默的痛苦.

但埃琳娜是为她而悲伤,

是因为怜悯她.

这,埃尔加无法接受.

六十多年来,

她一直感受到那份怜悯,

她已经受够了.

她几乎为即将到来的死亡感到欣慰——

终于可以不再被怜悯,

也不必再进入那座洞穴.

她们是双胞胎,

共享同一个DNA,

相似到连父母都分不清.

她们一起成长,

连长牙和掉牙的时间都一模一样.

一起玩耍,

一起穿衣,

一起感受悲伤与欢乐,

即使相隔千里.

她们是一个灵魂的两半.

然而,

埃琳娜拥有一个她没有的"天赋".

她无法找到那条"通道".

但埃尔加也有一个埃琳娜没有的能力:

她是那条通道的"光".

没有她,

埃琳娜就是盲人.

埃尔加从未渴望拥有那个天赋,

她甚至为自己没有被选中而感到高兴.

真的高兴.

但埃琳娜不这么想.

她看她的眼神,

就像看一只少了一条腿的小狗,

像看一个天生残疾的妹妹.

讽刺的是,

真正的"盲人"其实是埃琳娜,

而她迟早也得承认这一点.

她们是双胞胎,

这让埃琳娜产生了愧疚,

仿佛在母亲的子宫里,

她"抢走"了本该属于妹妹的东西.

一生的怜悯,

毫无必要,

但埃琳娜从未相信这一点.

她为自己的天赋而活,

那是她的全部,

她的使命.

埃尔加无法忍受,

更别说喜欢.

她觉得那天赋可怕,恶心,

甚至有些低俗.

说到底,

那所谓的"天赋"是什么?

她的姐姐不过是个"女巫",

一个围着桌子召唤亡灵的女人.

一生围绕着死亡,

围绕着悲伤的人群.

像个殡仪馆的老板.

至少那些女人是为了钱.

大多数是骗子,

用些拙劣的把戏骗取绝望者的钱.

有些确实有能力,

但她们都为了钱.

而埃琳娜,

把自己积累的财富当作副产品.

她只在乎"天赋",

那是她的核心.

她从未享受过财富,

终日待在那座阴郁的宅子里,

等待客户.

他们为那场超自然体验付出高额费用,

但埃琳娜根本不在乎钱.

即使没人付费,

她也会继续做下去.

有时埃尔加甚至觉得,

埃琳娜愿意自己掏钱请人来"体验".

而她,

无法忍受这一切.

她嫁给了菲利波,

明知他是个混蛋,

只是为了逃离埃琳娜,

逃离那种她根本不认为是"生活"的东西.

徒劳无功.

埃琳娜需要她的"光",

不允许她独自离开那座洞穴.

多么虚伪.

而她自己也愚蠢地坚持远离,

明知距离无法真正分开她们,

无法阻止她继续陪伴姐姐进入那个死亡之地.

她只带走了自己的嫁妆,

祖父母在父母去世后为她们留下的那份钱.

但埃琳娜每月仍会寄钱给她.

她的邮件,电话,争吵都无济于事,

埃琳娜固执地说那是她应得的,

因为即使相隔千里,

她们仍在"共同工作".

仿佛她有选择,

仿佛她可以拒绝.

她试图退还那些钱,

但埃琳娜不听.

她不明白,

那些钱让她多么厌恶.

菲利波称之为"死人的钱",

而她不知道自己更厌恶那笔钱,

还是厌恶他.

因为尽管他贬低那些钱,

却把它们全花在情妇身上.

她和埃琳娜从未谈论过这些,

但她知道,

根本无法对姐姐隐瞒任何事.

她们之间的联系,

不允许任何秘密.

也许,

如果埃琳娜愿意,

这份联系可以被切断,

或者至少彼此忽略.

但埃琳娜始终存在于她的生活中,

仿佛从未离开.

她在每一个瞬间都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希望姐姐能感受到她的愤怒.

当菲利波醉醺醺地回家,

身上带着廉价香水和性气味时,

她能感受到埃琳娜的鄙视——

对他,

也对她自己.

因为埃琳娜鄙视她的软弱.

她希望埃尔加能怒吼,

能反击,

能把他赶出那个破烂的家.

她能感受到那份怜悯.

她总能感受到那份怜悯.

每当他打她,

而她不反抗,

只是默默躲到角落里哭泣时,

她都能感受到埃琳娜的愤怒与恐惧.

她知道,

埃琳娜不会再忍太久:

她有能力让他停下,

永远停下.

多少次,

她在感受到那股怒火升腾时,

急忙打电话给她,

恳求她什么都别做,

让她自己来处理.

她说自己没事,

她还是幸福的.

仿佛埃琳娜听不见她内心的真实,

她竟然妄想能骗过她.

但那些电话里的祈求,

总能让埃琳娜冷静下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份怜悯,

让她变得理智.

然后,

双胞胎出生了.

早产,

像所有双胞胎一样,

他们小小的,脆弱的,无助的.

整个第一年,

埃尔加都担心他们活不下来,

而菲利波却希望他们活不下来.

某个荒谬的夜晚,

他带着一个女人回家.

"她会住在这儿,"

他说,

脸皮厚得让人难以置信,

"她会帮你照顾孩子和其他事,

这样这家里终于能吃点像样的饭了."

电话在她还没来得及回应时就响了.

电话那头,

埃琳娜低声发出最后通牒:

"坐今晚的第一班火车.

你和孩子今晚必须离开,

否则我和他会在洞里见."

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

即使在黑暗中,

即使没有她的"光",

埃琳娜也会动手.

她收拾了几样东西,

把孩子放进婴儿车.

在门口,

他用那副蠢笑挡住去路.

她只说了一个词:"埃琳娜."

这就够了.

回到别墅,

是她的失败.

她回到了那个她厌恶的生活,

一个她从未真正逃离的生活,

被一个她从未渴望的"天赋"所奴役,

日复一日地听着埃琳娜的怜悯.

而现在,

她终于可以理解那份怜悯.

她感受到她的目光,

透过秋千椅上的披肩,

她看到自己——

被癌症吞噬的灰色皮肤.

那一刻,

她对自己产生了和埃琳娜一样的怜悯,

她恨自己,

真的恨.

她没有回头,

只是说:

"你会送彼得去巴黎.

他想开自己的画室.

他很有天赋,

也许能成点气候,

而且在巴黎,

就算是个平庸的画家,

也能靠画画维生.

给他找个带住宿的地方,

确保他在我走之前搬过去:

他们不能在场,

不能看到那一刻.

永远不要让他们卷入你做的事,

如果你真的像我感受到的那样关心我,

如果你真的对我有怜悯,

答应我这个请求.

达维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太像他父亲了.

给他找份普通工作,

盯着他别惹事.

别让他祸害哪个可怜女孩,

尽量少帮他:

这房子来的钱只会带来灾祸.

把他们送到不同的地方,

别让他们联系,

反正他们也不想:

他们的兄弟情,

和我们姐妹情一样.

别想着利用他们:

我死后,

你必须停止.

你比我更清楚,

灵魂是存在的,

别逼我回来,

你挡不住我."

此刻,

埃尔加在倾听.

她知道埃琳娜会照做,

但她也听到了别的.

原来,

埃琳娜的痛苦不仅是为她,

也是为自己.

她会像所有凡人一样,

承受孤独.

她会为失去的姐妹哭泣,

会悔恨再也无法并肩而行.

但她更痛苦的,

是失去自己的"天赋".

她为自己而悲伤,

因为她知道——

她非常清楚——

没有埃尔加,

她就是个瞎子.

她不打算放手.

即使在死亡之后,

她也不会让她自由.

"不!你不准!"

她喊道,

"否则我会带你一起走!

你知道死者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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