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cool

Chapter 20 - 第二十章 · 火爆性格

塑料帘子像舞台幕布一样,被男人的双手拨开.

他带着一丝玩味的目光扫视着那些亮着灯,等待顾客的游戏机:弹珠台,老虎机,还有桌球——象牙球整齐地排列在绿色台布中央的木质三角架中.

阳光透过他拉开的帘子洒进来,照亮了桌上足球的小蓝人和小红人,他们没有手臂,像是被遗弃的士兵.

他走了进去,任由那些五彩的塑料条在身上滑过,像一场不情愿的拥抱.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目光落在坐在一张旧金属桌旁的两人身上.

桌面漆皮剥落,他们正分着一副破旧的那不勒斯纸牌.

两人看他的眼神毫无愉悦,

是那种对迟到者保留的冷淡表情.

"错过公交了,Uno?"

女人那带鼻音的声音刺耳得足以让桌上足球的小人翻白眼.

Uno的笑容变成了讥讽.

"见到你总是种享受,阿达 .还是你更喜欢'七'?"

她耸耸肩,继续和牌.

她对Uno的兴趣低到连名字都懒得叫,

最好永远不叫.

"你怎么回事?"另一个人插话,

"我们等了好几个小时!

都在考虑要不要走了...

你带手机干嘛?从来不接!"

Uno拖着步子坐下,

笑容不减,

阿达 觉得他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惹她心烦.

他们之间的厌恶,

坚固如岩石.

"没几个小时啦...发我几张牌?

我不接电话就是因为不能接.

顺便说一句...

别打电话了,发消息吧,我会看.

我会在能回的时候回你."

"被特工包围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句玩笑本可以有趣,

如果不是那永远像感冒的语调.

Uno不禁想,

阿达 为什么从没考虑过手术?

还是她根本没意识到这个缺陷?

荒谬.

他想象她小时候的样子,

那个声音,

再加上"那件事",

一定被同学嘲笑得够呛.

他突然对她产生了一丝怜悯,

甚至是意外的同情.

他立刻甩掉这些念头,

摇摇头,

又笑了.

对一个冷血杀手产生同情?

一个没有丝毫情感的怪物?

阿达 是个没有悔意的灭世天使,

一个彻底的精神病患者.

而她的能力,

让她变得更加可怕.

Anthony(四号)总说能力是神的恩赐,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他的神一定是个变态.

"我在忙你的小老师."他回答,

"她突然出现在路口,

我只好跟了一段."

阿达 的冷漠瞬间消失,

他看到她眼中燃起的火焰.

不,

她不是没有感情——

她能恨,

而且恨得比任何人都深.

她没问什么,

但他能从她眼中读出对信息的渴望.

他直视她,

带着讥讽的笑容继续说:

"她那辆摩托,永远不离身.

不得不说,

她穿着骑士服的样子真不错.

其实她穿什么都好看,

那才是真正的'能力者',

从各方面来说.

真可惜她是对手阵营的,

不然我早就跳上她的摩托了...

她那双腿,简直没有尽头.

你呢,七号,

估计只能躲在她腋下.

人生真不公平..."

Uno感到一股热浪包围了自己.

阿达 在面对Margherita时,

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的嫉妒是真烧.

字面意义上的烧.

"冷静点,小火柴,

不然我可要动手了."

她猛地转头,避开他的目光.

她讨厌自己失控的容易,

而Uno是她最不想在他面前失控的人.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

他丢了车,

她则在医院躺了几周,

腿上打着石膏.

那次见面,

确实"印象深刻".

"她在护送桑德罗."Uno继续说,

这次是对着两人.

"或者说是他的车;

车里有没有人,是谁,

我不知道,

那种镜面玻璃我又不是通灵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Anthony一眼.

"我跟了一段,

但她发现我后我只好放弃.

他们几乎肯定是去书店,

这镇上没有其他据点.

她大概是来保护图书管理员的.

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那场事故,

怕上层会来找替代者."

"四号,我们不是也为这个来的?"

Quattro的语气平静,

不容置疑,

但他扬起的眉毛,

介于讽刺与不屑之间.

"又来了,Quattro?

你要是又开始抱怨,

我去做个三明治.

我肚子正饿,

顺便给你点时间发泄."

"我没抱怨!

我只是现实主义者.

我看不出这趟折腾的意义,

跑这么远,

还不是头等舱待遇,

就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任务.

图书管理员永远不会离开基金会.

没有任何可能.

我再说清楚点:

他们甚至不会离开图书馆!

那些人是纸堆里的老鼠!

我才不打算去说服他们!

光是想到要进那个地方我就恶心,

更别说和那两个死人打交道了.

那栋楼有屏蔽,

就算我能随意"看见",

也什么都看不到,

大家都知道.

我来是为了她.

我一直都是为了她,

不然我还有什么用?

我得时刻陪着她,

防止发生'事故'."

他在"事故"两个字上做了个引号手势.

"好像我还能做什么似的,

除了看着她爆炸,

好像我能阻止她一样.

那她呢?

她来干嘛?

无意冒犯,阿达 ,

但你也不是劝说高手吧?

让一个人形火炬出现在世界上最易燃的地方,

这任务的目的也太明显了吧.

Jhoam说只是'监控',

他要么是世界上最天真的人,

要么是最会撒谎的.

而我早就不怀疑是哪一个了.

如果只是看看,

根本不需要派我们这群打手,

那是书店,

对公众开放的书店.

随便找个傻子进去买本书不就行了?"

"你总是不满意.

也许你该加入基金会.

不过我不确定桑德罗会不会欢迎你.

你知道他们怎么叫我们吗?

基金会怎么叫我们?

'黑者'!

是不是挺好笑?

当然啦,

你是黑人,

可能笑不出来.

不过邦德女士也不是白雪公主吧?"

Uno的笑声渐渐平息,

Quattro心想,

阿达 讨厌他那种总爱开玩笑的性格,

确实有道理.

他总是对那些藏在心里的事开玩笑,

真不知道他们的生活有什么好笑的.

他忍不住说了出来:

"说真的,Uno,

你到底在笑什么?

我们就是一群马戏团怪人,

整天去烦别的怪人,

也许最好的办法是我们组成一个家庭,

买座海岛,

远离一切,

远离所有人!

这样我们或许就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了!

但你不.

你乐在其中!

你喜欢扮演那个超自然黑帮的角色!

你觉得自己是超级英雄,对吧?

我告诉你:你不是!

你只是那些疯子科学家的走狗!

他们抓住你的命门,

你就乖乖听话,

而他们其实根本没能力控制你,

如果你愿意反抗的话.

但你不愿意...

是为了钱?Uno?

你为了钱继续服从?

那你到底在笑什么?"

"因为你讨厌他们?"Uno笑着回答.

"我不觉得你是义工.

你也戴着和我一样的玩意儿.

那些疯子送的礼物你也照收不误.

外面那辆'巨轮'也不便宜吧?

我知道是谁送的.

那工资呢?

你那份工资是多少,Quattro?最低标准?"

Quattro的脸涨得通红,

Uno转头看向阿达 ,

确认她没有用自己的方式介入争吵.

她正玩弄着纸牌,

一张张叠成摇晃的塔,

对他们的争论毫无兴趣.

几乎对所有事都毫无兴趣.

过了几秒钟,

Quattro才恢复冷静,

勉强压住怒火,

咬着牙说:

"去死吧,Uno!

给世界省点麻烦.

我那块表和你的一样."

他说着抬起手腕,

露出手表.

"阿达 也有一块.

你比我更清楚它的用途,

也知道它的代价:

我们没有自由,

不能随心所欲地离开.

那辆'巨轮'也不是白送的,

里面的设备那么多,

我真不明白他们到底要我们干嘛.

我经常在想,

你却从不问.

你好像根本不在乎."

你从不发问,

也从不自问.

你不关心他们为什么需要你,

为什么要付你薪水.

你就是你,

但说实话,

他们根本不需要你.

他们完全可以用一挺冲锋枪来替代你,

虽然是脏活,

但同样有效.

可你从不发问.

从不.

你只要能吓唬几个可怜虫就满足了.

甚至更糟.

你喜欢.

你一直都喜欢你所做的事,

即使当时你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别那样看我,

你以为我只知道你那些胡编乱造的鬼话?

我比你更清楚你是谁,

也知道你曾是什么.

我知道你是在哪儿长大的,

像一条流浪狗一样在收容所里.

没人管你,

但你特别擅长溜出去,

独自游荡在你那片地界的烂人堆里.

不对,

是曾经住在那里的人.

你喜欢那些人,

你觉得他们强大,

有枪,

有权力,

而其他人都在他们面前低头顺从.

你还穿着短裤的时候,

就开始想引起他们注意,

心里渴望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你就是这样:

一个没家的小鬼,

模仿那些毁了你人生的混蛋——

你出生地的黑帮,

至今仍在那儿横行.

他们让你成了孤儿,

而你,

不是恨他们,

而是舔着他们的脚,

像条饿狗一样摇尾巴.

他们让你干各种肮脏的活儿,

你还引以为傲!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鬼,

居然能为那些大人物效力!

你多骄傲啊,

每次都能完成任务,

不像那些跟你一样的街头小子,

死得不明不白.

这就是你成长的世界,

你还乐在其中,

一路往上爬,

因为你发现自己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你继续扮演那个"有尊严"的男人,

那个"有种"的男人!

你从没问过自己,

哪怕一次,

为什么你的家人不在了?

为什么你必须独自长大?

在你那样的地方,

你不可能不知道,

你父母的下场.

你肯定知道,

就是你身边那些人,

杀了他们.

但你从不在乎.

你对他们毫无感情:

你不记得他们,

对你来说他们从未存在过.

没有一滴眼泪,

没有一丝悔意.

仿佛你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像草一样.

你不仅从未为他们感到悲伤,

甚至,

我本以为你至少会有点复仇的欲望.

哪怕不是为了他们,

也该为了你自己,

为了他们夺走的东西——

一个家,

一个家庭,

一条更容易的路.

可我知道你有多爱报复.

阿达 也知道,

对吧,阿达 ?

我敢说你在掌握自己能力之后,

一定狠狠地报复过不少人...

但为了他们,

你什么都没做.

为了你父母,

为了其他人,

你什么都没做.

你甚至懒得去查是谁干的,

而这根本不是个难题,

你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是的,

我看过,

当然看过.

你的,

还有其他人的.

我宁愿在纸上了解我要面对的人,

而不是在现实中吃亏.

我就纳闷你为什么不也去看看.

你就那么喜欢为"黑者"效力,

连这都不在乎?

连看一眼他们的档案都不愿意?

好吧,

就算你不在乎,

我还是告诉你:

就是你取代的那个人,

他下令灭了你全家.

你那个前老板,

你后来干掉的那位.

他联合整个组织,

一个接一个地被你清除,

但就是他,

杀了你家人.

你现在也许觉得自己"伸张了正义",

但我不会这么定义你做的事.

你想知道你为什么成了孤儿吗?

我告诉你:

因为你父母是好人!

他们拒绝参与非法活动,

拼命工作,

尽力改变那个烂世界.

他们被杀,

是为了立威,

为了让人们不敢相信可以改变现状.

为了阻止他们送孩子去读书,

为了不给下一代希望,

不给他们改变世界的机会.

可怜人,

带着希望和你兄弟一起死去.

也许这样更好,

至少他们没看到你变成了什么:

正是他们一生抗争的对象,

也是他们为之牺牲的敌人.

你是个耻辱,Uno.

他们会为你感到羞耻.

想想吧,

你母亲用身体为你挡子弹.

你母亲,Uno.

你从未为她想过一秒.

也许她死时,

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天啊,真丢人!

而你,

却成了那个下令杀她的人的接班人.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吗?

后来那些新主子来了,

更强大,

更有组织,

你原来的黑帮在他们面前像个街头帮派.

你连犹豫都没有,

一头扎进去,

仿佛你一生都在等这一刻.

没有一丝疑问,

没有一点良知,

从未想过别的可能.

你骨子里就是恶,

虽然你父母肯定没把它传给你.

你崇拜的那些畜生,

你本该唾弃他们.

而现在你效忠的那些,

更该被你消灭.

可你还在笑.

你到底在笑什么?"

Uno不再笑了.

这番话他早就预料到了,

也早就在脑海里一一反驳过,

虽然这是Quattro第一次当面说出来.

他本想现在就把那些反驳说出来,

那些从未被问出口的问题,

但如果Quattro从未问过,

也许那些问题本来就是他自己的.

他以为自己读懂了Quattro的心思,

其实那是他自己的念头.

那些潜意识里的念头,

埋藏得太深太久,

他甚至没察觉它们的存在.

但现在,

如果Quattro也在说这些,

那它们也是Quattro的念头.

而如果他们都在想这些,

那他也不比Quattro高尚:

Quattro也在为同一个黑帮效力.

Quattro来自一个偏远的非洲国家,

逃离了那片永远在战乱中的土地.

他曾在街头流浪,

靠乞讨为生,

都是因为那些人,

和他口中的"黑帮"没什么区别.

那他为什么从未复仇?

为什么现在却为类似的人效力?

这句话脱口而出,

像是心声:

"那你呢?

你为什么在这儿?

如果你真的那么厌恶他们,

为什么还为他们工作?"

Quattro抬手捂住眼睛,

那动作像是压不住的疲惫.

 

"因为杀我家人的不是他们,

但他们现在还可能会.

我只能尽力让他们活着,

安全,

但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我只能执行我能执行的命令,

而不像你们两个,

我无法伤害任何人.

我必须假装相信他们说的那些狗屁,

但我知道自己是个奴隶.

而你,Uno,

你是他们的一员,

我真的为你感到可怜.

你说我应该为桑德罗工作,

你说得对.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总派你跟着我?

跟踪一辆车需要三个特工?

我们是世界上最烂的安保团队,

三个人干一颗窃听器的活...

你不觉得奇怪吗,Uno?

这些不是任务,

是消遣.

他们只是让我们忙着跑腿,

直到找到真正想要我们做的事.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

但我不会给他们.

你可能会,

阿达 我觉得更是迫不及待,

但我不会.

哪怕是为了救那些他们承诺要救的人,

我也不会.

宁愿死.

总之,

今天的跑腿任务结束了:

他们让我来这儿,

我来了.

书店有屏蔽,

我看不到下面发生了什么,

任务结束.

对我来说,

任务完成.

桑德罗住在哪儿,

或者他是否真的住在某处,

没人知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

情报机构居然找不到一个人的位置...

也许窃听器都送去维修了,

或者卫星坏了.

还是说,

他们根本不想告诉我们太多?

真够可悲的,

毕竟连墙都知道那地方在哪儿.

你说我该投靠敌人.

谁知道呢,

但我怀疑靠近佛罗伦萨对我们来说不太安全,

我总觉得,

只要踏进托斯卡纳,

就可能遇上一颗写着自己名字的子弹.

也许我夸张了.

我们是神,对吧?

无敌的神.

他们用得少,

用得烂,

明明我们是万能的.

但你知道,

人类很蠢...

总之,

这地方只有书店,

据我们所知,

我肯定不会进去.

进去干嘛?

没有命令.

我现在要回到我的'巨轮',

回我来的地方.

如果他们真那么在意那地方发生了什么,

可以在书店里安个装置,

或者派真正的特工来,

毕竟那是对公众开放的.

但我不会去买书,

尤其是玛格丽塔在书架间游荡的时候.

阿达 ,你呢?"

她抬起头,

从纸牌城堡中望向Quattro,

目光空洞,毫无情绪.

她站起身,

背上背包.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

纸牌燃烧起来.

Uno听着汽车的轰鸣声渐行渐远,

然后才走出门帘.

他脸上已不见一丝笑意.

More Chapt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