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樹洞中爬出來後,蕭天靠著樹幹坐了好一會兒,才讓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
「師父,您教的逃命本事真管用啊...」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師父...
想到這個稱呼,蕭天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五年前.
那是他十歲那年的夏天.
蕭府後院,烈日當空.
十歲的蕭天正無聊地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本武技秘籍,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不是他不想學,而是...看不懂.
書上寫的什麼「氣走丹田」,「勁貫四肢」,對於一個連武者都沒覺醒的小孩來說,和天書沒什麼區別.
「唉...」
小蕭天嘆了口氣,把書扔到一旁.
就在這時,父親蕭破軍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天兒,過來.」
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蕭天趕緊跳起來,小跑著過去.
「爹,怎麼了?」
「有位前輩要見你.」蕭破軍說道,目光望向院門外.
前輩?
蕭天好奇地探頭望去,然後...愣住了.
院門外站著一個中年人.
說是中年人,其實看起來更像個老乞丐.
五十歲左右的年紀,頭髮亂糟糟的,像鳥窩一樣堆在頭頂.臉上有好幾天沒刮的鬍渣,一身灰不溜秋的長袍上滿是油漬和破洞.
最誇張的是,這人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酒氣,隔著好幾米都能聞到.
他手裡還提著一個酒葫蘆,正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灌.
這...這就是父親口中的「前輩」?
蕭天滿臉狐疑地看向父親.
然而讓他更震驚的是——
父親蕭破軍,堂堂八階中位天武者,鎮北戰神,此刻竟然微微躬身,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尊敬.
「雲兄,讓您久等了.」
雲兄?
蕭天瞪大了眼睛.
父親這輩子從沒對誰用過這種語氣.即便是面對帝國的皇帝,父親也只是保持基本的禮節,從不卑躬屈膝.
可現在...
邋遢中年人擺擺手,滿不在乎地說:「老蕭啊,別那麼客氣.叫我雲遊子就行.」
說著,他晃晃悠悠地走進院子,目光落在蕭天身上.
蕭天下意識地挺直腰背,想要表現得有骨氣一點.
畢竟師父說過——呃不對,那時候還沒有師父這個稱呼.
雲遊子圍著蕭天轉了一圈,上下打量,眼神中帶著審視.
蕭天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卻不敢亂動.
父親在一旁的威壓太強了,他可不敢在這種時候出醜.
突然,雲遊子的眼睛亮了.
「嘿!老蕭啊,你這兒子有意思!」
蕭破軍一愣:「願聞其詳.」
「你看他這眼神,」雲遊子指著蕭天的眼睛,「清澈,有靈氣.雖然現在還沒覺醒,但這孩子心性不錯,沒被外界的流言蜚語影響.」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你看他的站姿,雖然緊張,但沒有畏縮.骨子裡有股韌勁.」
蕭破軍沉默片刻,開口道:「所以...」
「所以啊,」雲遊子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在蕭天肩膀上,差點把他拍趴下,「我喜歡!就留下來教他三年吧!」
「真的?」蕭破軍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當然!」雲遊子灌了口酒,「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教個徒弟打發時間也不錯.而且這小子長得挺俊,以後肯定招女孩喜歡,哈哈哈!」
蕭破軍嘴角抽了抽,顯然對雲遊子的評價標準有些無語.
但他還是鄭重地抱拳行禮:「那就拜託你了.」
「行了行了,別那麼嚴肅.」雲遊子擺擺手,蹲下身來,看著蕭天,「小子,願意跟我學嗎?」
蕭天看看父親,又看看這個邋遢的中年人,猶豫了片刻.
「您...要教我什麼?」
「教你怎麼活著.」雲遊子笑道,「活得久,活得精彩.」
這回答讓蕭天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個邋遢大叔挺有意思.
「好!」
「哈哈哈!爽快!」雲遊子站起身,對蕭破軍說,「老蕭,從今天開始,這小子就歸我管了.你別插手,也別偷偷監視.」
蕭破軍點頭:「一切聽雲兄安排.」
「嗯.」雲遊子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看向蕭天,「走,小子,跟師父去喝酒!」
「啊?」蕭天愣住了,「我...我才十歲...」
「十歲怎麼了?師父我八歲就開始喝了!」
說完,也不管蕭天同不同意,直接拎著他的後衣領,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院子.
留下蕭破軍站在原地,嘴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雲兄...拜託了.」
之後的三年,是蕭天一生中最快樂,也最荒唐的時光.
雲遊子的教學方式,和蕭天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他不教武技,不講心法,甚至連打坐修煉都不提.
但他教的東西,卻讓蕭天受用終生.
第一課:野外求生
雲遊子帶著蕭天進入蒼冥迷霧林,指著各種植物說:「小天啊,記住,這個是斷魂草,有劇毒,碰都別碰.這個是回春藤,搗碎了敷在傷口上能止血.這個是...」
蕭天聽得雲裡霧裡:「師父,我學這些幹什麼?」
「學這些能保命啊!」雲遊子理所當然地說,「萬一你以後被人追殺,跑到荒郊野外,總不能餓死吧?或者不小心受傷了,總得知道怎麼處理吧?」
「可是師父...我連武者都沒覺醒,誰會追殺我啊...」
「誰說的?」雲遊子翻了個白眼,「你以為只有武者才會被追殺嗎?仇家,情敵,債主,多的是!」
蕭天:「...」
第二課:察言觀色
雲遊子帶著蕭天在鑄天城的茶樓裡坐著,指著來來往往的人說:「你看那個,走路腰板挺直,眼神銳利,肯定是軍人.你再看那個,衣著華麗,但眼神飄忽,八成是紈絝子弟.」
蕭天好奇地問:「師父,您怎麼知道的?」
「這叫察言觀色!」雲遊子得意地說,「小天啊,人心隔肚皮.你要學會從一個人的言行舉止,判斷他的性格和意圖.這樣才能少吃虧,少上當.」
「那師父,我該怎麼判斷一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好問題!」雲遊子哈哈一笑,「記住,沒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利益.你要做的,不是判斷他是好是壞,而是判斷他對你是有利還是有害.」
蕭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第三課:人情世故
某天,雲遊子帶著蕭天去拜訪一位老藥師.
進門前,雲遊子塞給蕭天一包東西.
「這是什麼?」
「禮物.」雲遊子說,「記住,去別人家做客,手裡不能空著.哪怕只是一包茶葉,也是心意.」
「可是師父,我們是來買藥的,又不是做客...」
「傻小子!」雲遊子敲了敲他的腦袋,「做生意也是做人情.你給人家面子,人家才會給你實惠.懂嗎?」
果然,當蕭天把禮物遞給老藥師時,對方臉上的笑容明顯熱情了幾分,不僅給了他們最好的藥材,價格還打了折.
出門後,蕭天恍然大悟.
「師父,我懂了!」
「懂什麼了?」
「人情世故比銀子更重要!」
「孺子可教也!」雲遊子滿意地點點頭.
但真正讓蕭天終生難忘的,是雲遊子那些「壞壞的」教導.
那是一個夏天的傍晚.
十二歲的蕭天跟著師父在野外「遊歷」（其實就是到處閒逛）.
雲遊子突然一臉神秘地把他拉到一旁.
「小天啊,師父今天要教你一門絕學.」
「什麼絕學?」蕭天好奇地問.
「偷看女子洗澡的藝術!」
蕭天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師...師父,這也算絕學?」
「當然!」雲遊子一本正經地說,「小天啊,男人好色是天性,這沒什麼可羞恥的.但君子好色,取之有道.看美女是欣賞藝術,懂不懂?」
「可是...偷看不太好吧?」蕭天臉紅道.
「所以才要學啊!」雲遊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三大要訣:」
「第一,屏息凝神,不發出任何聲音.一旦發出聲響,你就完蛋了.」
「第二,選好位置,要逆風而站.這樣對方聞不到你的氣息,也不容易發現你.」
「第三,看完就跑,絕不戀戰!貪心的下場,往往是被抓個正著.」
蕭天聽得目瞪口呆.
「師父...這真的有用嗎?」
「以後你就知道了!」雲遊子壞笑道,「不過記住,看歸看,絕對不能做出格的事.君子好色,但不能淫.懂嗎?」
「懂...懂了...」
蕭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想師父教的這些到底有什麼用.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體會到——
真他娘的有用!
除了這些,雲遊子還教了他很多「撩妹技巧」.
「小天啊,女人啊,是這世上最美的風景,也是最危險的存在.你要懂得欣賞,但別被美色迷了心智.」
「看美女要自然,不要色瞇瞇地盯著看,要用欣賞的眼神.」
「誇女孩的時候,要誇細節.別老說『你真漂亮』這種廢話,要說『你今天這髮飾很好看,襯得你眼睛更亮了』.」
「送禮物不在貴重,在於用心.女孩喜歡的,往往是那些能打動她內心的小東西.」
「女人啊,要哄,但不能騙.要寵,但不能慣.」
蕭天當時聽得雲裡霧裡,經常忍不住吐槽:「師父,您教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亂七八糟?」雲遊子瞪眼,「小子,這些可都是師父我行走江湖幾十年總結出來的精華!你現在不懂,以後自然會懂!」
就這樣,三年時光飛逝.
十三歲那年的一個清晨.
蕭天像往常一樣起床,準備去找師父.
但他找遍了整個院子,都沒有看到雲遊子的身影.
「師父?」
「師父!」
沒有回應.
蕭天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跑到師父的房間,推開門——
空無一人.
床鋪整整齊齊,桌上的酒葫蘆也不見了.
只有一封信,靜靜地放在桌上.
蕭天顫抖著手拿起信,展開來看.
「小天: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師父已經走了.
這三年,師父教了你很多東西,有些正經,有些不正經.但師父希望你記住一句話: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但活得精彩才不枉此生.
你那死腦筋老爹雖然嚴厲,但他是真心為你好.他只是不善於表達罷了.以後要多理解他.
對了,以後泡妞別說是我教的,師父我可不想被你爹追殺,哈哈哈!
還有,師父最後教你一句話:君子好色,取之有道.記住了沒?
當你真正強大的那天,來萬兵閣找我喝酒.
師父等你.
——你最帥的師父 雲遊子」
看完信,蕭天的眼眶濕潤了.
「師父...」
他緊緊握著信,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三年的朝夕相處,雲遊子早已不僅僅是他的師父,更像是一個亦師亦友的長輩.
他教會了蕭天太多東西——
如何在這個殘酷的世界活下去.
如何在絕望中保持樂觀.
如何欣賞這世間的美好.
「師父...我會記住的...」
蕭天將信小心翼翼地疊好,貼身收藏.
從那天起,這封信就一直陪伴著他.
每當遇到困難和挫折,他都會拿出來看看,仿佛師父還在身邊.
思緒回到現在.
蕭天坐在樹下,嘴角帶著笑意.
「師父,今天您教的東西真的派上用場了.」
「三大要訣,一條沒落.」
「雖然最後還是差點被發現...但至少逃出來了,哈哈哈!」
他拍了拍胸口,感受著那封貼身收藏的信.
「師父,等我變強了,一定去萬兵閣找您喝酒.」
「到時候我要告訴您,您教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真的很有用!」
說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好了,該回家了.」
「不然老爹又要擔心了.」
夕陽西下,蕭天的身影漸行漸遠.
他不知道,命運的轉折,即將在明天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