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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 46 誠親王府

[隱帆會總舵 · 落衡書館]

安都城,落衡書館,全景閣.

閣樓中央,巨幅"皇城輿圖"展開.

白六郎一襲素淨青衫,負手立於圖前.

數名手下悄無聲息地忙碌,將新到的密報化為輿圖上新生的標記.

一名探子悄步上前,將一枚繫著黑繩的竹簡輕置於輿圖旁的玉案上:"六爺,銳線門本月第三批工蟻已核實.名錄在此.其中六十三人行跡,與我們標定的節點完全重合."

白六郎目光未離輿圖,指尖虛點圖上"永濟渠"畔一處墨點:"蟻穴方位?"

另一名探子將一張描繪極為細緻的建築結構圖鋪展於案上:"已探明.城西福臨客棧地底,暗設一處中轉蟻穴,每三日丑時三刻換防.此為通道,暗格與切口詳圖."

白六郎微微頷首,取過案上一柄瑩潤無瑕的白玉尺,尺端輕輕落在圖上"福臨客棧"的位置.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掌控力:"甚好.保持靜默,讓黑雁繼續貼著.金玉娘子那邊的銀流已通,我要你們在五日之內,讓這圖上每一隻工蟻的爬痕,都清晰如掌中紋.他們遞出的每一片葉,是甘泉還是劇毒,需由我們先嚐."

閣中復歸寂靜.白六郎輕撫玉尺,目光掃過圖上愈發密集的標記,對滿室文士淡然道:"網已張開.諸位各司其職,務使他們連影子也無所遁形."

"屬下領命."

[孟城 · 迎風商號內院]

永昌四十一年 小暑

天色暗沉,悶雷隱隱.

孟城一家看似普通的商號後院,氣氛卻截然不同.

辰部閣主錢四海搓著手,一雙眼精光四射,幾乎粘在了院中那十幾口沉甸甸的箱子上.

箱子敞開,裡面是白花花的官銀.

"這位管事,"錢四海堆起笑容,對面前一位容貌普通,氣質精幹的男子說道,"這單買賣,數目驚人!您放心,我們影客閣必定盡心盡力,保管辦得乾淨俐落!只是...敢問一句,是何方人物如此大手筆,要買那位的...前程啊?"

那男子面無表情,只淡淡道:"錢老闆,影客閣是開門做買賣的地方,銀貨兩訖便是.雇主是誰,與我們無關,與你們也無關.你只需知道,銀子是真的,要求是明確的.其他的,莫問.告辭!"說罷,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

錢四海碰了一鼻子灰,卻也不惱,嘿嘿一笑,衝著男子的背影拱手:"好說好說!規矩咱懂!您慢走!"

待男子身影消失,他立刻換上一副面孔,對手下喝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搬進去!清點入賬!這他娘可是筆天大的買賣!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銀子來源,雇主身份,一概不准打聽,也打聽不到!咱們只管幹活,拿錢!"

他望著滿院銀箱,眼中閃爍著興奮與貪婪的光芒.

無論雇主通過多少層關係找到他,只要銀子足秤,影客閣就敢接這潑天的買賣!

[誠親王府 · 後花園 · 清晨]

翌日清晨,王府後花園內晨光熹微.

世子司馬宸昭獨坐於水榭涼亭之中,正專注閱讀手中書卷.

眉宇間已隱現幾分沉靜氣度.

一陣急促輕快的腳步聲伴著清脆的銀鈴聲由遠及近."哥!"一身紅衣的郡主司馬璟琳氣鼓鼓地衝進涼亭.

司馬宸昭眉頭微皺,放下書卷,抬眼看向妹妹,語氣沉靜:"璟琳,妳昨日在賞花宴上當眾譏諷趙尚書千金,惹來非議.扣妳月錢,是讓妳長個記性."

司馬璟琳不服,還要爭辯,兄妹二人低聲交談了幾句.

"昭兒."誠親王司馬銳不知何時已緩步走入花園,面色平靜.

司馬宸昭立即起身行禮,簡要說明原委.

誠親王目光溫和地掃過女兒委屈的小臉,眼底帶著縱容,對總管吩咐道:"稍後讓賬房給郡主支銀子,就說是本王賞的."

司馬璟琳立刻轉嗔為喜,道謝後歡快離開.

待女兒離開,誠親王才轉向兒子,語氣轉為深沉:"昭兒,你做得對.謹言慎行,是立身根本."

他話鋒一轉,目光深邃地望向宮城方向,聲音壓低,帶著無形的壓力,"但眼下,些許銀錢小事,若能換得內宅片刻安寧,無需掛懷.真正的風浪不在府內,而在外頭.你的心思,要放在這外頭的風浪上."

司馬宸昭心領神會,肅然躬身:"兒臣明白.謝父王教誨."

誠親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負手轉身,沿著青石小徑緩步離去.

晨光將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與沉重.

司馬宸昭獨立亭中,望著父親遠去的背影.

他深知,父親這份看似無度的寵溺背後,是在驚濤駭浪的朝局之中,竭力維持著府內脆弱的平靜.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想了想,腳下一拐,往母親住的漱玉院去了.

還沒進院門,就聞到一股甜甜的香味,像是棗泥混著花香.

院牆邊的葡萄藤架子綠油油的,投下一片涼蔭.幾隻麻雀在青石地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

丫鬟見他來了,笑著小聲說:"世子來啦,王妃在裡頭做針線呢."

他點點頭,放輕腳步走進去.

母親蘇文珮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件還沒做完的小衣裳,對著光縫釦子.陽光透過窗紙,把她半邊身子照得毛茸茸的,看著特別溫柔.

"娘."他叫了一聲.

蘇文珮抬起頭,一看是他,臉上就露出笑來:"昭兒來了?快過來坐.早上風涼,喝口熱的."

說著就把手邊一個攢盒推過來,裡頭擺著幾樣精緻的點心.

司馬宸昭在母親身邊坐下,順手拿了塊桂花糕.

糕點鬆軟,甜而不膩.

"剛從你父王那兒過來?"蘇文珮放下針線,仔細看他臉色.

"嗯."司馬宸昭嚥下糕點,"為著璟琳昨天賞花宴上的事.我扣了她月錢,父王後頭又賞回去了,說...小事而已."

蘇文珮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氣聲軟軟的,帶著點無奈.

"琳兒,真是越來越淘氣了."她搖搖頭,眉間皺起一點細紋,"我跟她說過多少次,姑娘家說話要婉轉些,別直來直去的.她倒好,當面答應得痛快,一轉頭就忘."

她伸手給兒子倒了杯熱茶,語氣裡透著擔憂:"趙家那姑娘雖然說話不中聽,可琳兒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人難堪...傳出去,人家該說咱們王府不會教女兒了.你父王在朝堂上本就辛苦,咱們娘仨在後宅,可不能再給他添亂子."

司馬宸昭看著母親.

她眼裡的愁那麼明顯,連唇角慣常的笑意都淡了.

"娘,您別太操心."他把茶杯放下,聲音穩穩的,"璟琳還小,性子活潑些也不是壞事.往後我多看顧著她,不會真讓她闖禍的."

蘇文珮怔了怔,抬眼仔細瞧兒子.

少年坐在那兒,身板挺得筆直,臉上還帶著點稚氣,可眼神已經很沉穩了.

不知不覺間,那個跟在她身後要糖吃的小娃娃,已經長成能說"我護著她"的半大少年了.

她心裡一暖,那股壓著的憂愁忽然就鬆了些.

"好."她笑起來,眼角彎彎的,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娘知道,咱們昭兒最靠得住了."

說完又想起什麼,忙起身:"光顧著說話,早膳用了沒?小廚房還溫著蟹黃包子,我讓她們端來.還有你愛喝的杏仁茶,今早新磨的."

"還沒吃呢."司馬宸昭老實說.

"那就這兒吃."蘇文珮一邊招呼丫鬟,一邊又坐回來,拿起那件小衣裳,"這是你妹妹秋天要穿的夾襖,袖口我給她繡點纏枝紋,她肯定喜歡."

母子倆說著家常話,陽光慢慢爬滿半間屋子.

等司馬宸昭吃完早點要離開時,蘇文珮送他到院門口.

忽然聽見一串清脆的笑聲由遠及近——

"娘!哥!"

司馬璟琳像隻花蝴蝶似的撲進來,手裡舉著剛摘的荷花,花瓣上還滾著水珠.

"您看!池子裡開得最好的—朵!我讓小廝撐船摘的!"她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完全忘了早上被訓的事.

蘇文珮接過花,嗔道:"瘋丫頭,仔細掉水裡."

"不會!我穩當著呢!"司馬璟琳笑嘻嘻地湊到哥哥身邊,扯他袖子,"哥,下午西街有雜耍,你帶我去看唄?"

司馬宸昭板起臉:"昨日的事還沒..."

"哥!我保證乖乖的!"司馬璟琳雙手合十,眼巴巴地望著他,"就看一場,看完就回府!"

蘇文珮在一旁看著兒女鬥嘴,眼裡都是溫柔的笑意.

她輕輕嗅了嗅懷裡的荷花,清香撲鼻.

司馬宸昭終是拗不過妹妹,點點頭:"說好了,只看一場."

"哥最好啦!"司馬璟琳歡呼一聲,又風風火火地跑了,說要去換身方便出門的衣裳.

院子裡安靜下來.

蘇文珮握著那支荷花,對兒子柔聲說:"去吧,好好玩.記得晚飯前回來."

"知道了,娘."

司馬宸昭行禮告退.

走出院門時回頭看了一眼,母親還站在那兒,一手拿著荷花,一手扶著門框,正微笑著目送他.

陽光灑了她一身,那笑容暖融融的,像剛出籠的桂花糕.

他轉回頭,大步朝前院走去.

身後的漱玉院裡,隱約傳來母親哼小調的聲音,輕輕軟軟的,混著荷花的清香味,飄了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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