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證據?董敬貪贓護妻,總有痕跡!"皇帝問.
"謝氏行事隱秘,滴水不漏.但給臣時日,必能撬開缺口."司馬銳冷笑,"然其勢已成國之隱患.錢能通神,若任其坐大,恐動搖國本."
皇帝踱步至窗前,望著蕭瑟秋景,眉頭緊鎖:"可董敬執掌漕運多年,無過有功...貿然動他,漕運若亂,如何是好?"
"陛下放心,"司馬銳語氣篤定,"朝中能人輩出,董敬並非不可替代.況且...他盤踞南城,擁兵自重,連聖旨都敢敷衍,其心可誅!"
見皇帝仍有猶豫,司馬銳壓低聲音,添上最後一把火:"陛下,剷除董家,其龐大家產充入國庫,何愁不能修建更宏麗的宮苑,彰顯天威?"
皇帝腳步一頓,眼中貪慾與殺意交織.
良久,他背對司馬銳,揮了揮手,聲音疲憊而冰冷:"你去吧.今日...你未曾進宮,朕,也未曾見過你."
司馬銳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恭敬叩首:"臣...遵旨."
瑩火怒轉...
[南城 · 董府書房]
夜已深,窗外陣陣秋風吹得正起勁,書房內燈火搖曳.
謝沁放下手中賬冊,揉了揉眉心.
"夫人,該歇息了."侍女淡葉,關上一扇窗輕聲提醒.
"敏兒和靜兒都安頓好了?"謝沁問,聲音帶著疲憊.
"小姐們都已睡下了."另一侍女輕秋,滿了一杯熱茶放到謝沁面前遲疑道,"夫人近日憂心忡忡,可是有何難事?"
"世上還有事情能難倒妳家夫人的嗎?"謝沁笑了笑,喝了一口茶.
"除了二小姐,夫人可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淡葉一臉認真的說.
"妳這丫頭,膽敢取笑夫人?"輕秋打了淡葉的肩膀:"可別忘了還有大小姐喔,嘻嘻."
"呀,妳兩個膽敢一起取笑本夫人,來,讓夫人再教教妳們誰該怕誰…"一室溫暖滿是笑意嬉鬧.
"在說什麼這麼歡喜啊?"董敬推門進來.
"老爺."輕秋和淡葉笑意未盡,行了一禮,便退後站到門邊.
"夫君,你來得正好,吃過晚膳了嗎?"謝沁撫著帳本一角,那裡寫著永昌三十四年.
"吃過了,"董敬走到妻子背後,輕輕按摩她的肩膀:"在忙什麼呢?"
謝沁推開賬冊,指著上面幾處朱筆標註的異常流向,然後對身後的丈夫董敬沉聲道:"夫君,你看.近半月,江北陳氏,隴西李氏等五六家世族,皆從錢莊緊急提現巨款,數目驚人,流向卻隱秘難查,這絕非尋常商業週轉...山雨欲來啊."
董敬拿起賬冊細看,面色漸漸凝重.
他與妻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警覺.
"樹大招風了."他放下賬冊,握了握妻子的手,聲音低沉卻堅定,"看來有人,已容不下我董家了.阿沁,依妳之見,我們該當如何?"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謝沁目光銳利,"立刻啟動蜂巢計劃,將核心資產化整為零,讓雲一和水兒通過備用渠道秘密轉移資金吧.府中忠僕家將,分批遣散,給予重金,令其隱姓埋名,以待時機."
"好!"董敬點頭,"我這邊會加強府衛,對外稱病謝客,暫避鋒芒.同時...給孩子們身邊,多派些可靠的人手吧."
"嗯."謝沁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依著夫君輕聲道:"但願...是我們多慮了."
夫妻二人不再多言,心中卻已明瞭:平靜的日子,恐怕到頭了.
莊敏的意識彷彿沉溺在冰冷粘稠的深淵.
就在她幾乎要被那片黑暗吞噬時,一陣清晰而悠遠的鈴聲,如同穿透濃霧的月光,緩緩盪入她混沌的腦海——
"釘鈴...釘鈴...釘鈴..."
鈴聲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柔和卻堅定地驅散著周圍扭曲的景象.
"阿敏,別怕,定下心神,跟著鈴聲回來."桑婆婆沉穩的聲音隨之響起,如同燈塔指引方向.
莊敏奮力掙扎,循著那聲音與鈴聲的牽引,猛地一個激靈!
雙眼驟然恢復清明,意識重新掌控身體的瞬間,強烈的眩暈與噁心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她胃部一陣劇烈翻攪,忍不住"哇"地一聲彎腰嘔吐起來,吐得撕心裂肺,幾乎要將膽汁都嘔出來.
而一旁引發這一切的莊靜,此刻卻異常安靜地坐在原地,小臉煞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滿臉都是闖下大禍後的不安與慚愧,眼眶微微發紅地看著痛苦的姐姐.
"阿靜,妳也別怕啊,"桑婆婆一邊輕拍莊敏的後背幫她順氣,一邊溫和地安撫莊靜,"妳姐姐只是驟然經歷心神衝擊,吐出來,緩一緩便沒事了."
但莊靜敏銳的目光卻看到,桑婆婆那隻拍撫姐姐後背的手,指尖正氤氳著極淡的瑩白靈力,悄無聲息地渡入莊敏體內,幫她穩定翻騰的氣血和受創的心神.
"姐姐...對不起..."莊靜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哽咽,充滿了自責.
"沒...沒事...嘔...咳咳...嘔..."莊敏勉強抬起頭,想安慰妹妹,卻又被一陣噁心打斷,只能虛弱地擺擺手.
好不容易止住嘔吐,莊敏接過桑婆婆遞來的熱茶,小口喝著,蒼白的臉上漸漸恢復一絲血色,但呼吸仍有些急促.
她心有餘悸地看向桑婆婆,聲音沙啞地問:"婆婆...剛才...那些景象...到底是什麼?"
桑婆婆輕嘆一聲,收回渡入靈力的手,用帕子仔細擦去莊敏額角的冷汗:"那是阿靜無意中發動的瞳術,勾連了過往殘留的強烈意念與記憶碎片...妳所見所感,並非幻覺,而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過去."
莊靜聞言,猛地抬起頭,那雙還殘留著水汽的大眼睛裡,驟然迸射出冰冷刺骨的清明與恨意.
她看向姐姐,一字一頓,聲音雖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確定:"姐姐...是當今皇帝和誠親王...害了爹爹和娘親."
莊敏緊握拳頭:"不只他們,絕對不只!"
桑婆婆深吸了一口氣,眼眸中閃過複雜難言的情緒,有痛惜,有瞭然,更有深深的沉重.
她沉默地將莊敏和莊靜攬入懷中,無聲地給予安慰.
夜色更深,姐妹二人心底的寒意蝕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