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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 第四章:富贵人家的死人味

天刚蒙蒙亮,古镇的雨停了. 青石板路上泛着潮湿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腥气.

"半两旧物修复"的铺子里,陈半两正坐在柜台后,把右手整个浸泡在一盆深绿色的药水里. 药水是用陈艾,透骨草和蛇蜕熬的,热气腾腾.

大头蹲在一边,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心惊肉跳地看着陈半两的手. 那只右手,尤其是昨晚按过石狮子的食指和中指,此刻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质感,皮肤纹理僵硬,指甲盖变成了像是花岗岩一样的颜色.

"嘶——" 陈半两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钢刷在刮骨头,疼还在其次,最可怕的是那种正在失去知觉的**"死物感"**.

"半两,你这手...还能变回来吗?"大头小心翼翼地问. "散了煞气就行."陈半两把手从药水里拿出来,活动了一下,虽然还有点涩,但颜色褪去了一些,"这世上能量守恒,我要补地脉,地脉就会同化我.这就是匠人的命."

话音刚落. 巷子口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小心翼翼地蹭着两边的墙根,艰难地开进了这条狭窄的乌篷巷,最后停在了铺子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长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脸焦急,脚上的皮鞋踩进泥坑也顾不上,几步跨进店门.

"陈小师傅!陈小师傅救命啊!" 男人一进来就拱手作揖,腰弯成了九十度.

王瞎子正坐在门口喝豆浆,耳朵动了动,嘿嘿一笑:"哟,这不是刘府的管家福伯吗?稀客啊.怎么,家里那位老爷子...昨晚没睡好?"

被唤作福伯的男人脸色一僵,随即苦着脸道:"瞎爷您就别拿我开心了.何止是没睡好,老爷子昨晚差点...差点走了!"

陈半两用毛巾擦干手,神色平淡:"刘家财大气粗,生病去医院,找我做什么?"

"不是病!真不是病!" 福伯急得直拍大腿,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盒子,放在柜台上. "陈小师傅,您看看这个.这是今早天刚亮,在刘家祖坟...也就是太老爷的坟头上发现的."

陈半两伸手打开盒子. 一股恶臭瞬间冲了出来,把大头熏得手里的包子都掉了.

盒子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块瓦片. 这是古墓封顶用的"天灵瓦". 但这块瓦片此刻不仅裂成了三瓣,而且瓦片的背面,竟然长出了一层绿油油的,像是苔藓一样的长毛. 更诡异的是,那绿毛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

"尸生毛,鬼剃头." 王瞎子隔着墨斗镜吸了一口凉气,"你们家太老爷的棺材漏气了?这绿毛是尸气催出来的,再晚两天,那就不是冒青烟,是起尸了!"

福伯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陈小师傅,昨晚西水门大桥一塌,老爷子在家里就突然口吐白沫,满嘴胡话,说...说河里有人来讨债了.医生来打了镇定剂都没用.我们也是没办法,听人说您昨晚在桥头露了一手..."

陈半两盯着那块长毛的瓦片,眼神微冷. "西水门大桥光绪年间造的,出钱的是你们刘家太爷吧?"

福伯一愣:"是...是有这么回事,那是积得行善..."

"行善?"陈半两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鲁班尺,在那瓦片上轻轻一敲. 啪. 瓦片上的绿毛瞬间枯萎,化作一滩黑水.

"那是买命钱.你们刘家靠着那座桥锁住了财运,富了五代.现在桥塌了,当初欠下的债,该还了." 陈半两站起身,抓起挂在墙上的帆布包.

"带路.去刘宅." "哎!哎!车在外面候着呢!"福伯大喜过望.

"大头,带上家伙.瞎子,看家."陈半两吩咐道. "别介啊!"王瞎子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一溜烟钻进了奥迪车的副驾驶,"刘家的好茶我得去尝尝,顺便给他们看看宅子,另外算钱!"

...

刘家大宅位于古镇的最中心,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五进的院子,飞檐翘角,气派非凡. 但此刻,这座大宅却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车刚进大门,陈半两就感到一阵不舒服. 他的耳朵里,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咕噜...咕噜... 像是巨大的肠胃在蠕动消化食物的声音.

"这宅子不对劲." 下了车,陈半两站在前院的天井里,没有急着进屋,而是抬头看了看四周的高墙.

"怎么不对?"大头抱着杀猪刀,紧张地问. "前窄后宽,中间凹陷,四周高墙封死."陈半两用脚尖点了点地面的青砖,"这在风水上叫'聚宝盆',能只进不出,聚财."

"那不是挺好吗?" "聚财是好.但如果这盆里装的不是金银,而是脏东西呢?" 陈半两指了指天井正中央的一口大水缸,"只进不出,那就是养蛊.这宅子现在就是一口大棺材,把里面的活人都困在阴气里腌制."

正说着,内堂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放开我!别碰我!!"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撕心裂肺.

福伯脸色大变:"遭了!是大小姐!大小姐又发疯了!"

陈半两眼神一凛,快步穿过回廊,冲向内堂.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扑面而来.

只见宽敞的中堂里,一片狼藉.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几个保镖正死死按住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翻白,嘴角流着口水.她的力气大得惊人,三个壮汉竟然有些按不住她.

最可怕的是她的姿势. 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度扭曲的角度反弓着,双手并在身侧,双脚并拢,像是一条...正在拼命摆动尾巴的鱼.

"水...水..." 女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我要水...河里...回家..."

"大小姐!"福伯急得直跺脚.

陈半两没说话,他几步上前,右手猛地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在女人的眉心处. 那一瞬间,他那两根还没完全恢复知觉的"石手指",此时成了最硬的定魂针.

"定!" 陈半两低喝一声.

女人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像是触电一般,随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昏死过去.

保镖们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陈半两收回手,看着女人的脸. 这女人的印堂处,有一团黑气正在慢慢散去.而在她的脖子上,陈半两看到了一圈淤青. 那淤青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勒痕,也不是掐痕.

那是一圈细密的,排列整齐的半月形伤痕.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圈牙印.

"半两,你看这个!" 大头突然惊叫一声,指着那个昏倒女人的脚.

女人的光脚丫上沾满了泥土,而在她的脚踝处,赫然长出了几片指甲盖大小的,血红色的鳞片.

和昨晚陈半两在桥墩下捡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这不是中邪." 陈半两蹲下身,看着那诡异的红鳞,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换种'.河底下那东西,想借你家大小姐的肚子,爬到岸上来."

他站起身,目光扫视着周围惊恐的刘家人,最后落在正堂中央那块巨大的"积善之家"匾额上.

"福伯,带我去见你们家老爷." 陈半两从包里掏出墨斗,狠狠地缠在手腕上. "告诉他,不想全家变成鱼食,就把当年那对龙凤胎的生辰八字,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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