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屏市的高新区,建筑群像是一座座直插云霄的几何晶体.
周向迎正为了"未来之城"的交互设计稿忙得焦头烂额.就在这时,公司高层带着一名男子走进办公区,语气恭敬:"周组长,这位是总公司特聘的首席文化顾问,也将全程参与这次的跨界项目."
周向迎抬头,正撞上谢寻那双含笑的眼睛.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简的米色羊绒衫,在一众西装革履中显得格外从容.他没有提昨晚的聚会,只是客气地伸出手:"周组长,请多指教."
下午的三方联席会议上,沈平生作为"深蓝科技"的技术负责人也出席了.
长形的会议桌,周向迎坐中间,左手边是负责逻辑支撑的丈夫沈平生,右手边是负责文化赋能的同学谢寻.
"我们要的不是冷冰冰的科技,"谢寻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投射出的全息影像随之波动,""庄子"里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2030年的交互,应该像呼吸一样自然,而不是繁琐的点击."
周向迎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对!我之前想表达的'无感化交互'就是这个意思!谢顾问,你提到的那个古文化切入点,能再细化一下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两人的"学术沙龙". 他们从古典文学聊到后现代主义审美,从建筑空间聊到情感共鸣.谢寻总能精准地接住周向迎每一个天马行空的灵感,甚至能帮她把零散的想法升华为体系.
沈平生坐在左侧,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全是精密的代码和严谨的逻辑链路. 他其实一直听得很认真.他能帮周向迎解决所有的程序Bug,能帮她通宵赶出最稳定的底层架构,但他确实...无法加入这场关于"风花雪月"的探讨.
"沈工,你怎么看?"谢寻突然转头,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
沈平生沉默了一瞬,声音低沉稳重:"技术上可行.只要文化层面的需求确定,底层架构我能跑通.我没意见."
这句"我没意见",在热烈的讨论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和木讷.
会议结束后,谢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纸包递给周向迎:"那天听你说最近在看关于宋代美学的书,这本"营造法式"的珍藏版我正好有两本,送你参考,不算违规."
周向迎惊喜地接过,翻开扉页,上面有谢寻隽秀的批注. "谢寻,这太贵重了..." "书给懂它的人,才叫书."谢寻温和地笑了笑,又看向沈平生,"沈先生不会介意吧?"
沈平生正在整理数据线,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头,眼神平静:"不会.向迎喜欢,就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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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沈平生坐在书房里,看着周向迎在客厅开心地翻阅那本书.
他想起高三那年,他因为物理竞赛提前保送,而周向迎为了能考上谢寻所在的学校,每天熬到凌晨两点.他当时陪着她,给她递热水,帮她整理笔记,却从来不敢问一句:"你这么努力,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
如今,谢寻带着当年的光环重新降临,他不仅有才华,更有他沈平生缺失的那种"游刃有余".
沈平生低下头,看着自己虎口处因为长期操作精密仪器磨出的薄茧. 他是一个实干家,是一个在风雨来临时能为她撑起伞的人. 可如果,她现在想要去淋一场充满诗意的雨呢?
他第一次觉得,沈平生这个名字,活得真像他的名字一样,平板,安静,甚至有些乏味.
就在这时,周向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老公,今天谢寻说的那些东西,其实我有些地方也没听懂,但我得装懂,不然甲方要看扁我."她小声嘟囔着,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还是跟你待在一起最舒服,不用烧脑."
沈平生身体微微僵硬,片刻后,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嗯."
他没告诉她,谢寻在走廊尽头等电梯时,曾对他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沈先生,守护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如果灵魂无法共振,守护也会变成一种负担,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扎进肉里的细针,拔不出来,却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