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古道,八百七十阶.
此处的威压,已非"沉重"二字可以形容.它如同无数座无形的神山,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作用于肉身,更仿佛要直接将修士的神魂碾碎,灵力压爆!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腑撕裂般的痛楚.那弥漫的"问心幻境"更是演化出光怪陆离,直抵道心本源的心魔景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能够坚持到这里的,已不足三十人.他们无一不是此次大会最顶尖的那一撮天才,是真正有资格角逐前十乃至前三的种子选手.
然而,即便是他们,此刻也几乎达到了极限.
中州九皇子脸色微微发白,那煌煌的紫金龙气已然收敛入体,仅能护住周身三尺,每一步踏出,脚下石阶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闪烁着紫金光晕的脚印,显然是在以无上皇道龙气硬抗,消耗巨大.
冰原圣女周身的寒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冰甲,但冰甲之上裂纹密布,她呼吸急促,每一次吐纳都带出大片的冰晶碎屑.
万佛宗佛子盘膝坐在石阶上,宝相庄严,口中梵唱不休,头顶悬浮着一枚舍利子,洒下柔和佛光护持己身,显然是在调息,暂时无法前行.
就连那潜龙榜榜首凌天羽,也停下了脚步,负手立于石阶,周身混沌气息翻涌,似乎在感悟这极致的压力,寻找突破的契机,眉头紧锁,不再如之前那般轻松.
所有人都在这最后的关卡前,或调息,或硬抗,或寻求顿悟,速度慢到了极致.
在这群几乎停滞的顶尖天才中,依旧保持着稳定前行节奏的,只剩下三人.
最前方,是璇玑圣地的沐雪.她依旧那般清冷飘逸,月白道袍在恐怖的威压下猎猎作响,却丝毫不显狼狈.她的步伐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韵律,仿佛这足以压垮一切的威压,只是她修行路上的一道寻常风景.她的道心与这古道的法则似乎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使得她受到的阻力远比旁人要小.
紧随其后的,便是汤小七.他没有沐雪那种与道相合的得天独厚,他的前行,是全凭自身硬实力的体现.青莲本源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释放出纯净平和的净化之力,抵御着威压对心神的侵蚀,同时滋养着肉身与灵力."金刚伏魔神通"催动到极致,肌肤之下隐隐有金色符文流转,将那恐怖的压力转化为淬炼肉身的能量.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虽然缓慢,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登顶的决心.
而在这两人身后约十几阶的位置,还有一人,正咬紧牙关,面目狰狞地勉强跟随着.
正是烈阳宗的炎锋!
此刻的炎锋,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嚣张气焰.他周身那熊熊燃烧的烈焰已经黯淡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下来,浸透了他华贵的衣袍.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和嘶哑的杂音,显然肺腑已受了不轻的压迫.
他的步伐踉跄而沉重,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微微颤抖,似乎随时都可能支撑不住跪倒下去.他不得不频繁地停下,调动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施展烈阳宗的秘法,强行激发潜力,才能勉强再向上攀登一阶.
这种透支性的方式,显然无法持久,而且后患无穷.
然而,最让炎锋感到煎熬和屈辱的,并非这肉身上的极致痛苦,而是来自前方的两道身影!
那个来自东南域蛮夷之地的汤小七!还有那个对他不屑一顾的璇玑圣女沐雪!
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能如此轻松?!凭什么能并驾齐驱,仿佛闲庭信步?!
他炎锋,烈阳宗少主,潜龙榜第九十七位的天骄,身负宗门厚望,修炼顶级功法"九阳焚天诀",此刻却要在这两个家伙身后,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般狼狈跟随,甚至快要跟不上了!
嫉妒,怨恨,不甘...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的道心在威压和幻境的双重冲击下,越发摇摇欲坠.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两道几乎并肩而行的背影,尤其是汤小七那沉稳如山,仿佛永不知疲倦的步伐,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射出来.
在"百味居"的羞辱,在城门口的恐惧,以及此刻被远远甩在身后的无力感...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对汤小七的滔天恨意!
"该死的蛮子...你给本少爷等着...大会之上,定要你好看!"炎锋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诅咒,强行压下一口翻涌上喉头的腥甜,再次催动秘法,周身黯淡的火焰猛地一涨,踉跄着又向上踏出了一阶.
然而,就是这强行的一步,让他本就紧绷的心神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破绽.
霎时间,周围的幻境威力骤增!他仿佛看到自己被汤小七踩在脚下,肆意羞辱;看到宗门长辈对他失望的眼神;看到其他天才对他嘲讽的嘴脸...
"不——!"炎锋发出一声低吼,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混乱,周身灵力一阵剧烈波动,险些失控从石阶上跌落!他连忙守住心神,耗费了巨大的精力才勉强将幻境压下,但脸色已然惨白如纸,气息更加萎靡.
他抬头望去,只见汤小七和沐雪,已经又向上攀登了数阶,与他的距离进一步拉大.
那并驾齐驱的背影,在此刻的炎锋眼中,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令他难以接受.
他只能带着满腔的妒火与不甘,如同一个蹒跚的老人,在后方艰难地,勉强地跟随着,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逐渐接近那象征着荣耀与资格的天梯之巅.
这种无力感,比肉身上的痛苦,更让他备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