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姨娘离去后的第三日,汤小七正在自己的洞府内,一边以自身元婴真火温养那枚得自天道宫的"混沌丹火"火种,一边在识海中推演"游龙九转"身法与空间法则结合的更多可能性.洞府内灵气氤氲,符文隐现,一派宁静祥和.
忽然,他心神微动,感受到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意念扫过洞府外的禁制.是观主玄玹真人.
小七立刻收敛气息,散去真火,整理了一下衣袍.他知道,观主若无要事,绝不会轻易以神识直接触动他的闭关禁制.
他开启洞门,只见大师兄穆清风正静候在外,脸上带着一丝肃然.
"小七师弟,师尊召见."穆清风言简意赅.
小七点头,没有多问,随着大师兄一同御空而起,朝着主峰后山那片更为幽静,灵气也最为浓郁的禁地区域飞去.那里是观主玄玹真人平日清修之所,寻常弟子乃至长老都不得擅入.
穿过一片由天然云雾形成的迷阵,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座简朴的古朴殿宇依山而建,半掩在苍松翠柏之间,殿前有一方清澈见底的寒潭,水汽升腾,化作丝丝灵雾.此处灵气之浓郁,几乎化为实质,呼吸之间,都觉修为有隐隐增长之感.
玄玹真人并未在殿内,而是盘膝坐于寒潭边的一方青石之上,手持一根青竹钓竿,目光平静地望着深不见底的潭水,仿佛一位寻常的垂钓老翁.但小七却能感受到,师尊周身气息与这方天地浑然一体,看似平和,实则深不可测,其修为境界,恐怕已至元婴后期的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化神之境,也仅有一步之遥.
"弟子汤小七,拜见师尊."小七与穆清风上前,恭敬行礼.
玄玹真人并未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他手腕微抖,钓竿提起,一尾通体银白,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灵光的寒潭银鱼被提出了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了旁边的鱼篓中.
"坐."观主指了指身旁另外两块光滑的青石.
小七与穆清风依言坐下,静候观主开口.寒潭边只剩下风吹松涛的沙沙声,以及潭水偶尔泛起的涟漪声,气氛宁静而肃穆.
过了许久,玄玹真人才缓缓放下钓竿,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汤小七身上.那目光温和,却仿佛能洞彻人心,看穿一切虚妄.
"小七,"观主开口,声音不急不缓,"苏婉儿走了?"
"是,师尊.三日前已下山游历."小七恭敬回答.
观主微微颔首:"走了也好.她心结已解,前路虽险,却也是她的机缘.强留于此,反而不美."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你处理内部审查一事,做得很好.雷霆手段,菩萨心肠.既清除了隐患,又凝聚了人心.如今的清虚观,上下齐心,铁板一块,气象为之一新.此皆你之功也."
小七连忙谦逊道:"师尊谬赞了.此乃大师兄,三师姐与诸位长老同心协力之功,弟子不敢居功.况且,维护宗门安定,本是弟子分内之事."
一旁的穆清风也开口道:"师尊,小七师弟过谦了.若非他提出'温和问心'之策,并亲自参与,此事断难如此圆满解决."
观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互相推辞.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云雾缭绕的远山,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清虚观,立派万年,历经风雨,能于当代达到如此鼎盛之局,门人弟子皆奋发向上,内部团结一致,外御魔患,内肃奸邪...为师,甚慰."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汤小七,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小七,你可知,为何历代先辈,乃至为师,皆将守护清虚观视为毕生之责?"
小七沉吟片刻,答道:"因为宗门是根,是传承,是庇护我等修士,延续道统的基石."
"不错."观主点头,"宗门是根,是基石.但,基石之上,当有参天巨木,当有翱翔九天之鹰.若巨木困于方寸之地,鹰隼缚于金丝笼中,纵有通天之能,亦难展其志,终将枯萎,或...冲破樊笼,玉石俱焚."
他话语中的深意,让小七和穆清风心中都是一动.
"你之成长,远超为师预料."观主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小七身上,仿佛在审视一块已然雕琢成器,光华内蕴的绝世美玉,"初入观时,你灵根杂乱,修为低微,心性虽纯,却带怯懦.然短短数十年间,你际遇非凡,心志坚韧,竟已臻至元婴之境,身负净化本源,得获上古传承,更兼胸怀苍生,智勇双全.如今之你,于清虚观内,已堪称定海神针,于东南修真界,亦是声名赫赫,无人能出其右."
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池塘愈深,所能容纳之水便愈多,却也终有其极限.清虚观,乃至这东南一隅的修真界,对你而言,已然太小了."
小七心神微震,抬头看向观主.穆清风亦是面露思索之色.
"为师并非要你背离宗门."观主看出了小七眼中的一丝波动,缓缓道,"恰恰相反,正因为你心系宗门,为师才更要提醒你.你的道,你的潜力,不应,也不能仅仅局限于清虚观这一方天地.继续留在此地,固然能保宗门数百年安稳,但于你自身而言,却如同龙困浅滩.你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更激烈的风雨,去磨砺你的道心,去追寻那更高的大道."
他伸手指向那无垠的天空,以及天空之下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的群山:"修真之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元婴并非终点,其上更有化神,炼虚,合体...乃至那虚无缥缈的飞升之境.东南修真界,资源,机遇,对手,都已难以满足你下一步突破的需求.你需要去往那修真文明更为鼎盛的中原核心,去往那传说中机缘与危险并存的太古秘境,甚至...去往那星空彼岸,其他界域."
观主的目光重新落回小七身上,带着殷切的期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小七,清虚观是你的根,永远都是.但雄鹰,终须翱翔于九天之上.待此间事务安排妥当,宗门再无后顾之忧时,你便去吧.外出游历,追寻属于你的,更高的道."
"这,并非放逐,而是传承,亦是...超越."
汤小七听着观主语重心长的话语,心中波澜起伏.他明白观主的深意.师尊并非不看重他,恰恰是因为太看重,才不愿他为了宗门而束缚住自身成长的脚步.清虚观需要他,但更需要一个能够不断突破,走向更高境界的他.一个强大的守护者,远比一个固步自封的守护者,对宗门的未来更有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起身,对着观主深深一拜,语气坚定而诚挚:"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点拨!弟子必不负师尊期望,亦不会忘宗门培育之恩.待时机成熟,弟子会外出游历,追寻大道.但无论弟子身在何方,清虚观,永远是弟子的家!"
观主玄玹真人看着眼前目光坚定,道心澄澈的弟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无比欣慰和放松的笑容.他轻轻颔首,挥了挥手:"去吧.好好准备.未来的路,在你脚下."
汤小七与穆清风再次行礼,而后悄然退出了这片禁地.
走在返回的路上,汤小七望着天际流云,心中已然有了新的明悟与规划.观主的一席话,如同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门后,是更加波澜壮阔的修真世界,等待着他去探索,去征服.
他的道,的确不应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