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山门外那缕似是而非,最终查明只是某种阴属性妖兽路过残留的气息后,汤小七心中记挂着苏姨娘,婉拒了三师姐柳芸关于进一步加强边境巡查的后续商议,匆匆赶回了玄冰洞府.
洞内寒气依旧,仿佛他离开的这一个多时辰只是弹指一瞬.他快步走到冰台旁,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姨娘脸上,习惯性地检查着她的气息和枕边那枚替代玉佩的灵力消耗情况.
一切似乎都与离开时无异.
然而,就在他准备坐下调息,恢复方才耗损的心神与精血时,他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在苏姨娘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靠近鬓角的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周围冰霜融为一体的...湿痕.
那痕迹非常淡,若非汤小七目力惊人,加之对苏姨娘状态的关注已到了极致,根本难以发现.它从她紧闭的眼角延伸出来,蜿蜒出一道短短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轨迹,最终没入发丝间的白霜.
那是...泪痕?
汤小七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因为过度疲惫而产生了幻觉.他屏住呼吸,俯下身,凑得更近,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查过去.
没错!那细微的湿痕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苏姨娘自身的魂力波动,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释然交织的情绪碎片!这绝非冰霜融化所能解释!
她流泪了!
在沉睡了三年,经历了无数灵丹妙药,本源滋养都收效甚微之后,在他日复一日以血脉之力和亲情呼唤之后,在他刚刚离开的这短暂时间里...她流泪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汤小七的心神,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他强压下立刻再次渡入神识探查的冲动,生怕任何过激的举动会惊扰到这来之不易的迹象.他只是紧紧盯着苏姨娘的脸,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汤小七几乎要按捺不住时,他清晰地看到,苏姨娘那放在身侧,一直如同玉石般僵硬的手指,其食指的指尖,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那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神经反射.但落在汤小七眼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动了她的手指动了!
这不是幻觉!泪痕不是幻觉,手指的微动也不是幻觉!苏姨娘沉寂的神魂,真的开始对外界,或者说,对她内心深处被触动的情感,产生了反应!
"三师姐!快!快去请三师姐过来!不!我亲自去!"汤小七猛地站起,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甚至来不及用传讯玉简,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洞府,直奔执法堂方向.此刻,他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的人来共同确认,来分享这份冲破漫长黑暗的希望之光!
片刻之后,汤小七几乎是拉着柳芸的手臂,一阵风似的卷回了玄冰洞府.
"小七!你慢点!到底怎么了?"柳芸被他这失态的样子惊到,一边稳住身形,一边蹙眉问道.她刚从一场审讯中抽身,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曾散尽的冷厉气息.
"师姐!你看!你看姨娘!"汤小七指着冰台,声音依旧带着激动,"她刚才流泪了!手指也动了一下!"
柳芸闻言,清冷的脸上也瞬间浮现出惊容.她快步走到冰台边,目光锐利地扫过苏姨娘的脸庞和手指.她也看到了那道细微的泪痕,虽然几乎已经干涸,但残留的痕迹与那丝微弱的魂力波动无法作假.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苏姨娘的手腕上,注入一丝极其温和的探查灵力.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紧张等待的汤小七,眼中也难掩震惊与一丝喜色:"神魂波动...比之前活跃了不止一筹!虽然依旧混乱微弱,但不再是死水一潭!小七,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三年来,她和宗门诸位长老想尽了办法,都未能让苏姨娘的状况有丝毫起色.汤小七这日夜不停的守护,竟然真的创造了奇迹?
"是血脉呼唤,还有...解开她的心结."汤小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将之前探查到的记忆碎片以及自己的推断简单告知了柳芸.
柳芸听完,沉默了片刻,看着冰台上那滴泪痕,眼神复杂.她与苏姨娘并无太多交集,甚至因其影蛇阁的身份而心存芥蒂.但此刻,听到她那充满挣扎与无奈的过往,看到这象征意识回归的泪水,心中那点芥蒂也不由得消散了几分.
"心结...原来如此."柳芸轻叹一声,"看来,你走对了路."
两人守在冰台旁,又仔细观察了许久.苏姨娘之后并未再流泪,手指也没有再次动作,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昙花一现.但她周身的气息,那原本如同枯木般死寂的感觉,的确悄然发生了一丝改变.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不再是完全的沉睡.
"这只是开始,小七."柳芸看着脸上难掩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汤小七,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的神魂受损太重,心结亦非一日可解.有了这开端是好事,但后续治疗恐怕仍需漫长时日,而且...可能会更加艰难,需要引导她直面那些痛苦的记忆.你需有心理准备,也要注意自身消耗,莫要救醒了姨娘,却把自己累垮了."
汤小七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苏姨娘脸上,看着那滴已然干涸却意义非凡的泪痕,语气坚定无比:"我知道,师姐.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只要她有了反应,再难,我也一定会坚持下去."
这滴清泪,如同漫长极夜后第一缕刺破黑暗的微光,虽然微弱,却真切地预示着,冰封的魂海之下,那沉寂的意识,正在挣扎着,试图冲破沉重的枷锁,回归现实.这份希望,足以支撑汤小七,继续走下去.洞府内的寒气,似乎也因这滴泪与这份坚定的守护,而少了几分刺骨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