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决议的尘埃落定,并未给清虚观带来多少欢庆的气氛.援军的到来,带来了物资,也带来了更加复杂的局势与无形的监视.宗门依旧笼罩在悲恸与废墟的阴影之下,重建工作缓慢而艰难地推进着.
汤小七将联盟分配给他的一份品质尚可的疗伤丹药,大部分都悄悄混入了二师兄洛风每日服用的药汁中,自己只留下最低限度的份额.他依旧每日守在医庐,持续为二师兄渡入那丝丝缕缕,珍贵无比的本命元气,尽管这让他自己的恢复进度变得极其缓慢,脸色也始终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但身体的虚弱,远不及内心那股灼烧般的渴望来得强烈.
每当夜深人静,他靠坐在冰冷的墙边,怀中抱着师父那冰冷的朱红酒葫芦时,白日里强行压抑的种种情绪,便会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是师父玄嶙真人化作星辰时,那最后回望的,充满眷恋与嘱托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问:小七,你能守护好这里吗?
是父亲徐战在魔气操控下,那短暂清醒时流下的血泪,以及那句嘶哑急迫的传音:"毁掉控魂玉...才能救我..." 父亲还在影蛇阁深处,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禁锢,等待着他去解救.
是二师兄洛风引爆所有法器时,那决绝而疯狂的笑容,以及如今躺在草席上,生机渺茫,修为尽废的凄惨模样.
是赵铁柱为了将他推出绝境,用身体硬抗骨矛,坠入深渊时那奋力的一推和最后的咆哮.
是山门广场上,无数同门倒在血泊中的景象,是张师妹被骨刺穿透后那瞬间空白的眼神,是清理废墟时不断抬出的,盖着白布的熟悉身影...
还有那些联盟长老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锋与贪婪的目光,那些流言蜚语如同毒刺般扎在背上...
这一切的一切,最终都汇聚成两个字——无力!
他恨!恨影蛇阁的残忍暴虐,恨魔头的阴险狡诈,恨那些趁火打劫,心怀叵测的所谓"盟友"!
但他更恨的,是自己的弱小!
如果他有足够的实力,或许就能在黑风山脉识破陷阱,救下二师兄,不让赵铁柱坠崖.
如果他有足够的实力,或许就能在山门之战中,与师父并肩作战,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师父化星而去.
如果他有足够的实力,或许就能当场唤醒父亲,而不是只能看着他被魔头强行召回.
如果他有足够的实力,又何须在联盟面前,依靠言辞机锋来争取喘息之机?又何须担心怀璧其罪,连自身的机缘都无法保全?
力量!他需要力量!足以碾压一切阴谋诡计,足以守护所有珍视之人,足以踏平影蛇阁,摧毁控魂玉,将那魔头彻底湮灭的力量!
这种对实力的渴望,如同最炽烈的火焰,在他胸腔中疯狂燃烧,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虚弱与经脉的空痛.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守在医庐.在确保二师兄情况暂时稳定后,他开始疯狂地投入到修炼之中.
他没有选择那些高深莫测,需要大量灵力支撑的功法.而是从最基础的开始.
清晨,天光未亮,他便起身,来到一处相对僻静,尚未完全清理的断崖之下.这里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焦黑的土地,碎裂的山石,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魔气.
他先是演练最基础的清虚观锻体拳法.动作缓慢而认真,每一个姿势都力求完美,感受着肌肉的拉伸与气血的流动.尽管动作间依旧会牵扯到未愈的伤势,带来阵阵刺痛,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锻体之后,便是引气.他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尝试引导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入体.他的经脉因反噬和透支而变得脆弱堵塞,每一次灵气的流入,都如同用砂纸摩擦着娇嫩的管道,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顾,强行忍受着,以自身顽强的意志,驱使着那微弱的气流,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地运行周天,试图一点点拓宽,滋养那些受损的通道.
他不再去触碰那枚玉佩,也不再强行引动赤焰剑意和净化之源.他知道,在自身根基未曾稳固之前,过度依赖外力,只会让隐患更深.他需要的是扎扎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将自身的基础打牢.
他将对师父的怀念,化作了拳法中每一次用力的呐喊.
他将对父亲的担忧,化作了引气时对抗剧痛的坚韧.
他将对魔修的仇恨,化作了周天运转时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压力,都倾注到了这看似枯燥,进展缓慢的修炼之中.
汗水浸透了他破旧的衣衫,又在晨风中变得冰凉.苍白的脸上因痛苦和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被咬出血痕.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大师兄穆清风来看过他几次,看着他近乎自虐般的修炼方式,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留下一些固本培元的普通药材.
三师姐柳芸在一次巡视时,远远看到他在断崖下挥汗如雨的身影,冰冷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同,随即转身离去,继续她自己的沉默与修炼.
没有人打扰他.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个少年心中那股压抑到极致,最终爆发出来的,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这渴望,源于失去,源于责任,源于仇恨,也源于...爱.
他知道,前路漫漫,魔头强大,影蛇阁势力盘根错节.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将自己逼到极限,在这片浸透着血泪的废墟之上,用最笨拙,最痛苦的方式,一点点地,向着那遥不可及的力量巅峰,艰难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