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徐战眼角那两行混合着魔气的血泪滑落的瞬间,被拉扯得无比漫长,又仿佛短暂得只是一个心跳.
那恢复了清明的眼眸,如同暴风雨夜中短暂刺破乌云的电光,深深地,贪婪地烙印着汤小七的模样.千言万语,无尽的悲恸与愧疚,都浓缩在那凝视之中.小七趴在地上,仰望着父亲,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哽咽,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只能用力地,一遍遍地点头,用眼神回应着那份沉甸甸的父爱与诀别.
然而,这血脉共鸣带来的清醒,如同在油尽灯枯的火焰上泼洒了最后一点灯油,虽然爆发出夺目的光芒,却也加速了燃烧的终结.
魔头在其识海深处的咆哮化作了实质的冲击,如同万千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向徐战那刚刚挣脱束缚的灵魂!漆黑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流,更加疯狂地反扑,试图将这不该存在的"意外"彻底抹除,重新纳入掌控!
徐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抱头的双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眼中那清晰的清明如同风中残烛,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痛苦的神色再次占据上风,漆黑的魔色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重新蚕食着眼白的区域.
他死死抵抗着,牙龈都因用力而渗出血丝.他知道,这或许是他唯一,也是最后一次与儿子交流的机会.有些话,必须说!有些信息,必须传递出去!
他用尽这清醒瞬间残存的,以及对抗魔气所榨取出的最后一丝力气,强行稳定住那即将溃散的意识,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血脉间独特感应的神念传音,如同游丝般,精准地送入了小七的脑海深处.那声音嘶哑,破碎,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莫大的代价,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急迫:
"小七...我的...孩子..."
仅仅是这个称呼,就让小七浑身剧震,泪水决堤.
"听好...毁掉...影蛇阁总坛...万魂殿深处的...'控魂玉'...那是...操控我的...核心...只有毁了它...才能真正...救我..."
信息断断续续,却如同惊雷,在小七脑海中炸响!控魂玉!影蛇阁总坛!万魂殿!原来父亲并非完全被魔气侵蚀了神智,而是被某种特定的法器所操控!
"他们...用徐家血脉...和净化之源...进行...某种...可怕仪式...小心...清虚观内...有..."
传音到这里,陡然变得极其微弱,仿佛信号即将中断.徐战的抵抗显然已经到了极限,魔气的黑潮几乎要将他眼中最后的光明彻底淹没.
他猛地抬起头,用那仅剩的,如同针尖般微小的清明光点,最后深深地看了小七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担忧,不舍,以及一种父亲对儿子最本能的保护欲.
"...保护好...自己...快...走...!"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用灵魂嘶吼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吼——!"
徐战口中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声充满了暴戾与毁灭欲望的魔物咆哮!他眼中那最后一点清明,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彻底被浓稠如墨的黑暗所吞噬!所有的挣扎,痛苦,人性,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属于魔头傀儡的杀戮意志!
不仅如此,高天之上那魔头虚影似乎也耗尽了耐心,或者是不愿再看到这脱离掌控的"意外"继续发生.一股强大的,带着强制召回意味的魔念,如同锁链般缠绕住徐战的身躯.
"废物!回来!"
魔头冰冷的呵斥声响彻战场.
徐战那刚刚重新凝聚起魔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僵,随即,他周身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魔气翻涌,形成一个短暂的黑色漩涡.
他最后看了一眼小七的方向——那眼神已然空洞麻木,再无丝毫情感——然后,身影便被那黑色漩涡彻底吞噬,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原地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魔气余烬,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悲伤与那石破天惊的传音内容.
父亲...走了.
再次被魔头强行召回,带往了那未知的,囚禁着他的影蛇阁总坛,万魂殿.
小七依旧保持着趴伏的姿势,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指尖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土里.父亲最后那饱含担忧与诀别的眼神,那嘶哑急迫的传音,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控魂玉...万魂殿...救父亲...
清虚观内...有...
巨大的信息量,极致的悲恸,以及身体濒临崩溃的剧痛,如同三重浪潮,狠狠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
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然而,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如同种子般,深深植入了他的心田——
找到控魂玉,摧毁它!救回父亲!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父亲的短暂清醒与托付,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使命,沉重地落在了他稚嫩却已饱经风霜的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