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很安静.
只有阵法运转时细微的灵力波动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
墨渊闭着眼睛,像是在调息.
但我能感觉到,他没有完全入定.他的呼吸节奏很稳,但太稳了,稳得不像是在修炼.
他在等.
等什么?
我不知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还没亮,但离天亮应该不远了.
我睁开眼睛.
墨渊也睁开了眼睛.
"休息好了?"他问.
"差不多了."我说,"伤还没好全,但赶路没问题."
他点点头,没说话.
沉默又蔓延开来.
这气氛有点怪.我们俩坐在这里,像是两个陌生人,却又因为一场交易绑在了一起.
我想了想,开口了.
"墨渊."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没什么变化.
"我说过了,交易."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明白.血玉莲虽然珍贵,可你为了它,得罪赵元昊,值得吗?"
墨渊沉默了几秒.
"赵元昊算什么东西."他说得很平淡,"一个仗着家族势力的纨绔.他爹是筑基后期,但清河坊市那边,筑基后期的人多了去了."
"可你还在青云宗的试炼里."我说,"得罪了他,你在青云宗的日子不会好过."
墨渊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嘲讽.
"你以为青云宗的选拔,真的只看实力?"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选拔有选拔的规矩."墨渊说,"但规矩之外,还有别的东西.比如背景,比如关系,比如...场外的手段."
他看着我:"你之前被林峰追杀,赵元昊的人围堵,你觉得青云宗的执事们不知道?"
我心脏一紧.
"他们知道?"
"当然知道."墨渊说,"但为什么没人管?"
我没说话.
"因为这是默许的."墨渊说,"只要不闹出人命,不在试炼结束前杀人,其他的争斗,抢夺,围堵,都是允许的.甚至...是鼓励的."
他顿了顿:"青云宗要的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他们要的是能在残酷环境里活下来,还能变强的人.至于手段?只要不违反明面上的规则,没人会在意."
我明白了.
所以赵元昊敢这么明目张胆.
所以墨渊敢出手救我.
因为大家都在规则边缘试探.
"那你呢?"我问,"你也是散修出身,没什么背景.得罪赵元昊,对你没好处."
墨渊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我确实没背景."他终于开口,"但我有别的."
"什么?"
"傀儡."他说,"我所有的傀儡,都是我自己炼制的.从材料收集,到炼制手法,到操控技巧,都是我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里面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傀儡不会背叛你.傀儡不会因为利益出卖你.傀儡不会因为恐惧退缩.它们只会执行你的命令,直到彻底损坏."
他看向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绝对可控的力量,才是真实的.其他的...都是虚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这个人,把情感寄托在冰冷的造物上.
是因为被背叛过吗?
我没问.
有些事,不该问.
"所以血玉莲对你很重要?"我说.
"对."墨渊说,"我需要它来炼制一具新的傀儡核心.那具傀儡...很特别.如果炼成了,我的实力能提升一大截."
"所以你才愿意冒险."
"对."
他顿了顿,反问:"那你呢?"
"我?"
"你怎么拿到血玉莲的?"墨渊盯着我,"我观察过那片区域.赵元昊的人布置得很严密,外围有警戒,内部有陷阱.你一个炼气四层,怎么进去的?怎么拿到的?又怎么逃出来的?"
来了.
我就知道他会问.
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运气."我说.
"运气?"
"对."我点点头,"我本来只是路过那片区域,想找点低阶灵草.结果不小心踩到了一个隐蔽的陷阱,掉进了一个地洞."
"地洞?"
"嗯."我说,"那地洞很深,我摔下去的时候以为自己死定了.但落地之后才发现,下面是个天然溶洞.溶洞里有条暗河,我顺着暗河走,不知不觉就穿过了赵元昊布置的警戒区."
墨渊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然后呢?"
"然后我听到上面有动静."我说,"是赵元昊的人在说话.他们说血玉莲快成熟了,要小心看守.我躲在暗河里,等他们换班的时候,悄悄爬上去看了一眼."
"就看了一眼?"
"对."我说,"我看到血玉莲长在一个小水潭里,周围没人.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冲过去摘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了."我说,"用最快的速度跑.赵元昊的人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了.他们追我,我拼命跑,最后跳进了一条河里,顺着水流漂走了."
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墨渊一直盯着我.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我看穿.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说,"可能是我运气好吧.掉进地洞,穿过警戒区,刚好赶上他们换班,又刚好有条河让我逃命."
墨渊没说话.
他在思考.
我知道他不信.
换我我也不信.
但有时候,真相就是这么简单——或者说,我给出的这部分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系统?
至于因果观测的能力?
那些我不会说.
永远都不会.
"你的运气确实很好."墨渊终于开口,"好得有点不正常."
"我也觉得."我苦笑,"可能是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用在这件事上了吧."
墨渊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该走了."
我也站起来.
身上的伤还在疼,但比之前好多了.墨渊给的丹药效果不错,至少让我有了赶路的力气.
"我们去哪?"我问.
"先离开这片区域."墨渊说,"赵元昊的人在山谷外布置了东西,可能是破阵法器.我的阵法撑不了太久."
"然后呢?"
"然后去清河坊市."墨渊说,"血玉莲必须在三天内成丹.否则药效会大减."
"清河坊市...安全吗?"
"不安全."墨渊说得很直接,"那里是散修聚集地,鱼龙混杂.杀人夺宝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我心跳快了一拍.
"那我们..."
"但那里也有规矩."墨渊打断我,"明面上的规矩.只要不违反,至少不会当街被杀."
他看了我一眼:"而且,我在那里有认识的人.一个炼丹师.他炼制的丹药,品质不错,价格也公道."
"你信他?"
"信."墨渊说,"我跟他合作过几次.他欠我人情."
我点点头.
那就好.
至少有个方向.
墨渊走到洞口,抬手一挥.
那些布置在洞口的傀儡零件和符箓纷纷飞回他手中.灰色的雾气开始消散,阵法的波动渐渐平息.
外面的天色还是暗的.
但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跟紧我."墨渊说,"不要发出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我们离开洞穴,钻进茂密的树林.
墨渊走得很稳,脚步很轻.他像是很熟悉这片地形,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线.
我跟在他身后,努力不让自己掉队.
伤还在疼.
每走一步,胸口都像被针扎一样.
但我咬牙忍着.
不能停.
停下来,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
树林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但我知道,这安静是假的.
赵元昊的人就在附近.
他们在找我们.
墨渊忽然停下脚步.
我差点撞到他背上.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问.
墨渊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我听到了声音.
是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
至少有五六个人,正在从我们左侧的方向经过.
距离不远.
可能只有几十米.
墨渊一动不动.
我也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甚至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确定在这片区域?"
"确定.阵法波动就是从这边传来的."
"仔细搜.少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我的心跳得很快.
冷汗从额头滑下来.
墨渊还是没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脚步声在我们附近徘徊了一会儿.
然后渐渐远去.
又过了几分钟,墨渊才开口.
"走了."
我松了口气.
腿有点软.
"他们...没发现我们?"
"我的阵法虽然撤了,但残留的波动还在."墨渊说,"他们被误导了,以为我们在另一个方向."
他看了我一眼:"还能走吗?"
"能."
"那就继续."
我们继续前进.
天渐渐亮了.
晨曦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墨渊忽然开口.
"林玄."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信一半."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相信你拿到血玉莲的过程,可能确实有运气的成分."墨渊说,"但我不相信,你只是运气好."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身上有秘密.我不问,也不想知道.但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
"我们现在是交易伙伴.我帮你解决赵元昊的麻烦,你给我一半血玉莲.在这期间,我不会害你."
"但如果你骗我,或者做出对我不利的事..."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我点点头.
"我明白."
"那就好."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这个人,很危险.
但他至少把话说明白了.
比那些表面笑嘻嘻,背地里捅刀子的人,要好得多.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树林里的雾气开始消散.
墨渊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我也跟着抬头.
天空中,有几道流光划过.
是御剑飞行的人.
"青云宗的执事."墨渊说,"他们在巡视试炼区域."
"他们会发现我们吗?"
"不会."墨渊说,"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他们不会管."
他顿了顿:"但这也意味着,赵元昊的人可以更肆无忌惮地搜捕了.白天,比晚上更危险."
我心头一沉.
"那怎么办?"
"加快速度."墨渊说,"争取在中午之前,离开这片核心区域.只要到了外围,赵元昊的人手就会分散,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好."
我们加快了脚步.
伤还在疼.
但我不敢停.
阳光越来越刺眼.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们的逃亡,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