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测灵的担忧
夜色落下时,外山比白日更显冷清.
林靖顺着石阶回到住处,雾气已经贴着地面铺开,脚步踩上去,像是踏进一层湿冷的水里.
屋内亮着灯.
灯火不算明亮,却很稳.
母亲正坐在木桌旁,低头理着药草.她的背影有些单薄,肩膀微微塌着,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姿态.
"回来了."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道.
"嗯."林靖应了一声.
他把门关好,顺手将外衣挂在墙上,动作很轻.屋子不大,稍有动静便会显得吵.
"今天外山挺热闹."母亲忽然说道,"好些人都在议论测灵的事."
林靖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迟早的事."他说.这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生疏.测灵这两个字,在林家存在了太多年,久到几乎成了一种既定的命运节点.
"你也别想太多."母亲把一碗温着的汤推到他面前,"测灵只是看看灵根,不是立刻就定一辈子."
这话,她说得很认真.
林靖捧着碗,指尖微微发热.
"真的是这样吗?"他问得很轻.
母亲的动作停了一下.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她说道.
这句话,没有安慰,也没有保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屋外风声渐起,吹得窗纸轻轻作响.
林靖忽然想起白日里林启说过的话——
统一测灵.
他心里很清楚,所谓"统一",更多是为了方便统计和筛选,而不是为了公平.但他仍旧没有把这层意思说出来.
"你爹当年,也是在外山测的灵."母亲忽然开口.
林靖抬头.
"那时候,他的灵根结果很普通."她语气平静,"只是下品."
林靖微微一怔.
"可他后来..."他迟疑了一下.
"后来能修到炼气后期,是因为他肯吃苦."母亲打断了他,"至少,族里是这么说的."
她没有再往下讲.
林靖却隐约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他现在还听不懂的东西.
夜渐深.
外山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处亮着,像是被刻意保留下来的火点.
林靖回到木榻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屋顶.他想起白日里的钟声,想起主峰那片始终看不清的云雾,也想起母亲方才那句——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测灵,会公布结果.
可公布的,未必就是全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自嘲地笑了一下.
自己想得太多了.
对于外山子弟来说,只要结果不是太差,能继续修行,便已经算是好运.
至于那些更高的东西,本就与他无关.
灯火摇曳了一下,又重新稳住.
林靖闭上眼,慢慢调息,将那些杂念一点点压回心底.
他再次想到测灵,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莫名的忐忑.毕竟,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时刻
至少现在,他还能修炼.
至少现在,他还在名单之内.
而在外山看不见的地方,主峰的阵法悄然运转,将一切真正重要的记录,牢牢锁在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