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死局·求生篇
第001章 数据流与血色
[天元历-3年·隆冬·辰时]
宁独孤睁开眼的那一刻,看见的不是天空.
是绿色.
半透明的,跳动着的,诡异的绿色.
那些绿色在他的视网膜上交织成复杂的网格,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显示屏.数字在跳动,符号在闪烁,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他的大脑深处响起:
[天元之眼系统·强制启动]
[宿主生命体征:濒危]
[正在进行环境扫描...]
宁独孤想动.
动不了.
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
因为他看到了数据------那些跳动在视网膜深处,在血色与绿光混杂中的,冰冷的数字:
[生命值:3/100]
[左胫骨:粉碎性骨折]
[体温:34.8℃(下降中)]
[失血量:估算1400ml]
[伤口感染风险:92%]
[饥饿状态:72小时]
三天了.
他已经躺在这堆死人里,整整三天了.
系统的扫描视野缓缓扩展,半径一丈,两丈,三丈...像是某种无形的声呐在黑暗中蔓延.死人坑的全貌在绿色网格中具象化:
[尸体数量:147具]
[环境温度:-12℃]
[风速:西北风,17节]
[可利用资源检测中...]
宁独孤的呼吸很浅.
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自己的肺活量曲线在系统界面中剧烈波动.那是一条红色的线,在安全阈值边缘疯狂颤抖.
他记得.
他记得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三天前,他还是2023年的算法工程师宁轩,正在北京某游戏公司加班.眼前的代码突然扭曲,电脑屏幕炸出刺眼的白光,然后...
就是这里了.
死人坑.
凉州城外,契丹人的屠场.
[环境扫描完成]
[资源列表如下:]
- 可利用尸体:147具
- 完整骨骼碎片:872块
- 铁器残片(箭簇,刀刃):67块
- 布料(勉强完整):23件
- 未凝固血液:约800ml(已污染,不可饮用)]
- 距离最近热源:西北方向,412米
宁独孤的瞳孔微微收缩.
系统连血液是否可饮用都标注了?
这不是游戏.
这是某种...更冷酷的东西.
风呼啸而过,卷起腐败的气息和冰雪渣子.系统界面的右上角,出现了一个缓慢下降的数字:
[体温:34.7℃→34.6℃→34.5℃]
[预估冻死时间:127分钟]
两个小时.
如果不采取行动,他还有两个小时的命.
宁独孤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
是在思考.
在那片绿色的数据流深处,在系统的最底层,他看到了一个闪烁的提示框:
[新手任务:在死亡倒计时结束前,存活]
[奖励:解锁基础功能模块]
[失败惩罚:无]
[备注:您已经死了一次,请珍惜这次机会]
珍惜.
宁独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他动了.
先是右手的食指.那根冻得近乎失去知觉的手指,在系统的实时反馈中缓慢弯曲.骨骼运动轨迹被精确地标注出来,每一块肌肉的收缩力度都化为数字显示:
[右手食指活动能力:12%]
[能量消耗:0.003卡路里/次]
很好.
还能动.
然后是手掌,手腕,手臂...宁独孤像是在操控一具布偶,用仅存的理智一点点重新掌控这具濒死的身体.
[肌肉活性正在恢复...]
[生命值:3→4]
四点生命值.
代价是消耗了他仅剩不多的体力储备.系统界面弹出新的警告:
[警告:饥饿度达到危险阈值]
[建议立即摄入热量:至少300卡路里]
300卡路里.
相当于一碗米饭,或者两个鸡蛋,或者...
宁独孤的视线落在身边的一具尸体上.
那是个年轻的士兵,最多二十出头.脸上还留着死前惊恐的表情,胸口有三处箭伤,早已冻成了青紫色的冰块.
系统的扫描视野自动聚焦:
[目标:人类尸体(男性,估计死亡时间68小时)]
[肌肉组织:冰冻状态,蛋白质含量约8公斤]
[内脏:部分腐败,不建议食用]
[衣物:棉布夹袄,破损度40%,保暖效能剩余60%]
宁独孤盯着那具尸体看了三秒.
然后,系统界面的正中央,弹出了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提示框:
[道德审核模块正在加载...]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行"尸体资源利用"行为]
[该行为可能触发道德冲突]
[是否启用道德模块约束?]
[A. 启用(行为受限,但保持人性)]
[B. 暂缓(优先生存,道德后置)]
[C. 永久禁用(纯理性模式)]
宁独孤愣住了.
风依然在吼,体温还在降,死亡倒计时还剩119分钟.
但系统问他,要不要保持人性.
宁独孤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气,在心中默念:
"暂缓."
[选择确认:道德模块暂缓]
[当前模式:生存优先]
[备注:此选择将记录在宿主行为档案中]
绿色界面一闪,道德模块的图标变成了灰色.
宁独孤伸出手,僵硬地,缓慢地,握住了那具尸体的衣领.
他没有吃人.
他剥了衣服.
棉布夹袄被一层层扒下来,动作粗糙得像是在拆解一具机器.系统实时显示着每一个步骤的效率:
[剥离衣物:进度37%...58%...完成]
[获得:棉布夹袄×1,破损度40%]
[建议穿戴方式:反穿(血迹朝内,减少热量散失)]
反穿.
血迹朝内.
宁独孤看着那件还带着死者体温(其实已经是冰的)的夹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穿上了.
[体温:34.5℃→34.6℃→34.8℃]
[保暖效能提升:+18%]
[预估冻死时间:127分钟→214分钟]
多了一个半小时的命.
够了.
宁独孤继续扫描周围的尸体.系统的资源列表像是购物清单一样展开:
[尸体001号:铁箭簇×3,可拆卸]
[尸体017号:短刀残片×1,勉强可作武器]
[尸体042号:皮靴一只,右脚,尺码偏小]
[尸体089号:干粮袋,已空,但内侧有豆饼渣]
宁独孤一一标记,然后开始挪动.
他不能站起来.左腿的粉碎性骨折让他任何稍大的动作都会引发剧痛.系统界面实时显示着骨骼的断裂剖面图:
[左胫骨断裂分析:]
- 主裂口:纵向,长度7.2厘米
- 次裂口:环绕型,3处
- 碎片:11块,最大块3厘米
[建议:固定后才可尝试行动]
固定.
宁独孤看向系统列表中标注的"骨骼碎片".
他爬过去.
一米,两米,三米...
每爬一次,生命值就下降0.1.疼痛像是电流一样在大脑中炸开,但系统界面的疼痛指数只是冷漠地跳动:
[疼痛指数:87/100(接近昏厥阈值)]
[建议:深呼吸,转移注意力]
转移注意力.
宁独孤几乎要笑出声.
他转移的方法,是在心里默数数学公式.
斐波那契数列.
1,1,2,3,5,8,13,21...
每数一个,爬一米.
终于,他够到了那堆骨头.
那是一具被野狗啃过的尸体,肋骨暴露在外,形状还算完整.系统给出了详细的利用方案:
[肋骨×3:可作夹板材料]
[建议配合布条固定,固定强度:中等]
宁独孤拆了三根肋骨.
动作熟练得像是外科医生.
他没有犹豫,没有恶心,没有任何正常人该有的情绪波动.
因为系统的道德模块,被他亲手暂缓了.
用布条(从尸体上扯下来的)将肋骨绑在左腿两侧,打结,收紧,再打结.每一个步骤,系统都给出实时反馈:
[固定进度:34%...68%...完成]
[固定效能:77%]
[骨折稳定性:提升至"可尝试行走"]
[警告:剧痛将持续,建议分散注意力]
宁独孤站了起来.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站起来,是单腿支撑,另一条腿悬空,用从尸体上拔下来的断箭当拐杖.
[生命值:4→3]
疼.
疼到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但宁独孤没有倒下.
他看向系统标注的"最近热源"方向------西北,412米.
412米.
如果是健康状态,走路不过五分钟.
现在,用这条腿,这根拐杖,在这片尸海和冰雪中...
系统给出了预估:
[预计移动时间:47分钟]
[途中可能遭遇风险:]
- 失温昏迷概率:34%
- 遭遇野兽概率:12%
- 契丹巡逻队概率:6%
[综合生存率:48.2%]
不到一半.
但比待在这里,等着冻死的0%,强多了.
宁独孤开始移动.
每一步,系统都会记录:
[移动距离:0.8米]
[能量消耗:0.12卡路里]
[剩余距离:411.2米]
数字在倒数.
距离,生命值,体温,时间...
一切都在倒数.
而宁独孤,在这片冰冷的死亡坑中,在绿色数据流的包裹下,开始了他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次,挣扎.
天空是铅灰色的.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风雪,和数字的跳动.
[生存倒计时:214分钟]
[当前进度:已移动8.4米]
[继续前进?]
宁独孤没有回答系统.
因为他知道,系统不需要回答.
它需要的,只是他活下去.
无论用什么方式.
[系统日志·自动记录]
宿主:宁独孤
天元历-3年·冬·第1日
行为记录:剥夺尸体衣物×1,拆解骨骼×3,制作夹板×1
道德模块状态:暂缓
备注:宿主选择了生存.
这是一切的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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