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垂落的铜风铃早已锈死,铜皮与木架黏连在一起,只在夜风掠过时发出极轻的 "吱呀" 声,随即被空荡的庭院吞没,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列队朝祠堂走去,一路无言.脚步踏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 "嗒,嗒" 声,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无形的回音里.祠堂近在眼前,却让人本能地放慢了脚步,仿佛再靠近一步,就会惊动什么不该醒来的东西.
何静走在最前方,率先停下.她抬手一挥,数张明黄色纸符无声燃尽,几只巴掌大小的薄纸人随之浮现.纸人落地便立起身形,低着头,动作僵硬却精准,每一只手中都提着一盏指甲盖大小的灯笼,豆大的火光在夜色中微弱摇曳.
它们顺着祠堂正门那道狭窄的缝隙钻了进去.
祠堂内的黑暗像一整块未被点亮的夜,纸灯的微光刚一踏入,便被迅速吞没,连影子都来不及留下.
众人同时停在门外,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开口.空气仿佛凝住了,只剩下压低的呼吸声.赵泽宇握紧肩上的木棍,木柄冰凉,贴着掌心;费道长一手按在符袋上,灵力暗暗流转,视线死死盯着门缝;黑甲军握紧兵器,铠甲轻碰,却被夜风迅速抹平.
片刻后,何静眉心微动.
"没有禁制." 她低声道, "纸人也没有被抹除."
众人心头微松,却没人放下警惕.又过了约莫半柱香,何静再次闭目感应,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里面... 很干净."
这句话非但没有让人安心,反而让气氛更加诡异.萍公子的冤魂,水鬼王,冥婚预兆,所有线索都指向祠堂,这里却干净得过分,像是被刻意 "清空" 过.
赵泽宇站在队伍最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祠堂檐下那一排排祖先牌位上.月光斜照,牌位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层层叠叠地投在地面上,远远看去,竟像一只只并拢的苍白手掌,指尖朝向门口,无声地等待着来人踏入.
最终,在何静的示意下,众人还是跨过了祠堂那道高高的门槛.
预想中的阴风,哭嚎,血煞并未出现.
祠堂内干燥,整洁,香案端正,供桌上的香炉与祭品摆放得一丝不苟,连灰尘都少得反常.空气里只有陈香与老木的味道,静得出奇,静到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那些探路的纸人站在祠堂正中,灯笼微光未灭,也未受损.
什么都没有.
"就这?"
何姓王爷冷哼一声,脸上的不耐彻底写开.他环顾四周,语气满是讥讽: "折腾了半宿,本王还当是什么龙潭虎穴,原来不过如此."
他说完便转身欲走,显然已经认定这一趟只是虚惊一场.
费道长却没有动.他缓步走过香案,指尖轻触牌位,眉头越锁越紧,低声道:"不对... 太干净了."
他顿了顿,又不得不承认:"但现在,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
紧绷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松弛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有人揉肩,有人打算离开.黑甲军护着王爷向门口退去,王爷一边走一边低声骂着 "浪费时间" .
眼看就要踏出祠堂...
赵泽宇忽然一阵汗毛倒竖.
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窜上脊背,头皮一阵发麻.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祠堂出口.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一左一右,静静站着,像早就等在那里.
月光落下,却照不清他们的面孔,左侧的人影没有五官,右侧的人影空空如也的眼眶正对着众人.阴寒的气息贴着地面蔓延开来,逼得人不自觉后退半步.
"这位... 王爷," 无脸的人影先开口,声音温和得近乎客气, "别急着走啊."
"是啊," 无眼的人影笑了一声, "这么热闹的地方,好久没人陪我们玩了."
何王爷整个人僵在原地.黑甲军几乎是本能地抽刀,将他团团护住.
"我先试探."
何静话音未落,数只纸人已然飞出,直扑那两道身影.
下一瞬,纸人像是撞进了无形的墙中,连燃烧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崩散成碎纸.反噬猛地涌回,何静喉间一甜,嘴角溢出血迹,脸色瞬间惨白.
"哈哈..." 无脸人影低笑, "再来几次,你就会死哦,红衣新娘."
"趁着太阳还有一个半时辰才升起," 无眼人影慢悠悠地补充,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等你们醒来时," 无脸人影说道, "会多出至少两只鬼."
"在日出前找出他们,并亲手杀掉," 无眼人影接话, "游戏就结束啦."
"奖励当然有,"
"不过..."
"只找出一个,或者失败的话,"
"活下来的人,会随机死掉一半哦~~"
"给你们一点提示," 无眼人影歪了歪头, "声音."
一阵难以抗拒的倦意骤然袭来.视线开始模糊,四肢沉重如灌铅.
"倒数十秒哦!"
"十,九,八..."
"... 三,二,一."
"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