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寶塔,祭天大典前夜
葉之妤書房,燭火或明或暗,將葉之妤的身影投在掛滿星圖的牆壁上,微微晃動,如同潛伏的鬼魅.
她背對著跪在地上的兩名心腹,望著窗外夜色中開寶塔那龐大而模糊的輪廓,宛如一頭匍匐的巨獸.
空氣凝滯,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明日,」她的聲音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寒,「將是我葉之妤此生最榮耀的時刻,也將是...最兇險的時刻.」
她緩緩轉過身,燭光映照下,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龐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雙鳳眸,銳利如冰錐,直刺人心:「影客閣...既然他們處心積慮,想在我登上巔峰之際動手,那我便...送他們一場盛大的葬禮.」
跪在前面的貼身大丫鬟如英,身體難以自抑地微微顫抖,頭幾乎埋進地裡,聲音帶著哭腔:「主子...」
葉之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冰冷中帶著審視:「妳怕了?」
如英猛地一顫,強迫自己抬起頭,臉色慘白,卻努力擠出鎮定:「奴婢...奴婢不怕!能為主子分憂,是奴婢天大的福分!」
話雖如此,她的指尖已掐入掌心.
葉之妤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將一套繁複華麗,繡滿日月星辰的司天監祭服遞到她面前,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明日已時三刻,妳便穿上它,站在開寶塔的最高處,祭天儀式一結束,待皇室車駕遠去,妳便從東側御道階梯下來,登上我的車輦.」
她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記住,每一步,都要走出我葉之妤的威儀,抬頭,挺胸,讓所有人都看見我,從那裡離開.」
如英雙手顫抖地接過那沉甸甸的,代表著無上權勢與榮耀的祭服,彷彿接過一道催命符:「是,主子.那...您...」
葉之妤沒有回答,而是走到一旁的黃花梨木衣架前,取下一套低階文官的尋常青色官袍,樣式普通,毫不起眼.
「我?」她輕輕撫過粗糙的布料,眼神幽深:「我會穿著這個,混在下面觀禮的數百名官員之中.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們的眼睛,只會死死盯著那個光芒萬丈的『葉之妤』.」
她的目光轉向一直如同石雕般單膝跪在後側,身披軟甲的親衛秦統領.
此人面容冷硬,眼神如鷹,是她暗中培養的死士頭領,雙手沾滿血腥,卻對她絕對忠誠.
「秦統領.」
「屬下在.」秦統領的聲音沙啞低沉,如同砂石摩擦.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葉之妤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目光如炬,「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將你手下所有死士,化整為零,埋伏在開寶塔週邊所有的樹林,暗巷,乃至民房屋頂.一旦塔內或週邊出現任何混亂——記住,是任何風吹草動——」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致陰狠的戾氣,聲音驟然壓低,卻字字如刀:「你們要做的,不是來救我.而是...殺光所有試圖趁亂接近觀禮區域,或行為有絲毫可疑的人.寧可錯殺一百,也絕不放過一個!」
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最後幾個字:「我要讓影客閣的雜碎,有來無回,用他們的鮮血,祭我明日的錦繡前程!」
秦統領頭顱垂得更低,陰影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只有堅硬如鐵的回應:「屬下明白.格殺勿論.」
葉之妤最後走回到渾身僵硬的如英面前,伸出保養得極好的手,輕輕抬起她慘白的小臉,語氣竟帶上了一絲詭異的溫柔:「好如英,明日,妳便是葉之妤.若妳命大,能活下來,我保妳後半生富貴榮華,享用不盡.若妳...不幸為我捐軀,」
她的指尖冰涼,滑過如英的脖頸,「妳的家人,我會替妳...好好照顧.」
如英渾身冰涼,如同墜入冰窟,只能深深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地板,發出輕微的悶響,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葉之妤不再看她,轉身再次望向窗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愈發清晰的開寶塔巨影,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彷彿只有她自己能聽見:「想活捉我?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來闖一闖我這龍潭虎穴了.」
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將她的側影映照得更加陰森莫測.
與此同時,在葉之妤視線難及的開寶塔東北方向兩里外,一處地勢略高,林木掩映的隱蔽山丘上,數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
桑婆婆靜靜佇立在一塊巨岩之後,山風吹動她烏黑的髮絲,目光穿越黑暗,精準地落在那座燈火通明,正在做最後準備的開寶塔上.
她的腳下,泥土看似尋常,卻隱隱透著一股極其微弱,卻令人心悸的靈氣波動.
那是星辰噬魂陣的核心區域,經過莊靜那近乎神鬼的優化後,其影響範圍與精準度已大幅提升.
一名風部探子無聲無息地靠近,低聲禀報:「長老,目標區域已清空,陣法節點已全部就位.魚餌,已按計劃放出,魚兒...似乎已開始不安地游動了.」
桑婆婆緩緩點頭,臉上沒有任何勝券在握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佈局多時,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葉之妤以為自己設下了天羅地網,卻不知,她正一步步走向一個為她量身定製,更為絕望的陷阱.
「知道了.」桑婆婆的聲音沉冷而清脆,「通知各部,依計行事.」
她抬頭,望向漆黑的天幕,幾點寒星閃爍.
夜,愈發深了.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格外漫長.
[八月二十,吉日]
宜祭祀,祈福
忌出行,會親友
萬里無雲,秋高氣爽,陽光將宏偉的開寶塔映照得熠熠生輝,氣派不凡.
皇帝御駕親臨,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儀仗莊嚴肅穆.
場面浩大,熱鬧非凡.
身著繁複華麗,以金線繡滿日月星辰的司天監祭服的葉之妤,神情肅穆,緩步走向開寶塔前的祭壇.
她手中捧著一對小兒臂粗的巨型香燭,步履沉穩,享受著這萬眾矚目的巔峰時刻.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這身華服之下,心跳如擂鼓.
她將香燭恭敬地插入巨大的青銅香爐,煙霧裊裊升起.
她向天高聲頌讀祭文,隨即威風凜凜地轉身,準備接受百官的朝賀,同時也是給暗處的秦統領發出準備行動的信號.
就在她轉身,面向皇帝與百官,臉上即將浮現得意笑容的一剎那——
「轟隆隆——!」「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