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錦負手立於廊下,目光深沉地看著正在庭院中打理馬匹的楚雨寧.
雖然與這年輕人相處時日尚短,但司徒錦閱人無數,一眼便看出楚雨寧眼神剛毅清澈,行止沉穩有度,那份刻在骨子裡的穩重與氣度,絕非尋常人家能教養出來的.
他回想起先前那個糾纏自個兒女兒,滿口甜言蜜語,心思浮躁的小白臉顧霄,心中不禁冷哼一聲.在老礦主眼裡,與眼前這個年輕人一比,簡直天差地遠.
「婧兒雖然性子變了,眼光倒是毒辣了許多.」司徒錦暗自頷首.
他看得出女兒對楚雨寧那份不需多言的默契.既然女兒身邊有這樣一個能扛事的男人,他懸了許久的心,終於放下幾分.
於是,原本還想叮囑幾句的司徒錦,最終只是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楚雨寧的肩膀,語氣低沉而鄭重:「雨寧啊,我這女兒雖然胡鬧了些,但她是真心想做一番事業.這一路上...就拜託你多費心了.」
楚雨寧拱手一揖:「請礦主放心,晚輩必以性命護住司徒小姐周全.」
「礦主府•書房］
「隊長,我已經說服父親讓我和你們同行了.」藍五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既然要甩掉尾巴,光靠跑路可不夠,得給他們準備點驚喜.」
藍五眼中閃過一抹興奮的光,那是她進入實驗狀態時特有的神采.
她轉向楚雨寧,語速飛快:「雨寧,你在礦區待過,能不能幫我弄到幾樣東西?我要硫磺,硝石,還有精細的鐵屑與高度數烈酒.對了,要是能找到些廢棄的火油就更好了.」
楚雨寧雖不明白她打算做什麼,但見她神色認真,還是點了點頭:「這些在礦場倉庫裡不算難找.顧霄為了開山採礦,囤了不少火藥原料,只是受潮嚴重,威力早就不如從前.」
「受潮沒關係,到了我手裡,它們會脫胎換骨.」藍五自信地捲起袖子.
接下來的兩天,她把書房後的小隔間徹底封死,誰也不知道她在裡頭折騰什麼,只能偶爾聽見細微的研磨聲,以及隱隱傳出的刺鼻氣味.
出發前夜,隔間的門終於被推開.藍五眼圈微青,卻精神奕奕,手裡多了幾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罐子,還有幾支造型奇特的短管.
「那是什麼?」蕭湛好奇地盯著那些不起眼的小東西.
「我的『小寶貝』.」藍五隨手拿起一個小罐,語氣輕快,「裡頭加了礦區特有的磷粉和烈酒提純物,一旦摔碎,遇到空氣就會劇烈燃燒,還不怕水.至於這幾支短管——」她壞笑著晃了晃,「裡面塞滿了細碎鐵屑和刺激性的藥粉,只要一拉引信,保證讓那些跟屁蟲瞬間『淚流滿面』,什麼都看不見.」
赤九看著那些土製的爆燃罐與煙霧短管,唇角緩緩勾起:「不愧是我們的『軍火專家』.有了這些,這趟出城之路,想必會熱鬧不少.」
［西燕礦區官道］
礦區外的官道蜿蜒向北,兩側盡是風化的赤色岩壁與稀疏枯木.
司徒家的車隊一出礦門,氣氛便微妙地繃緊起來.
表面上是富商出行的陣仗:兩輛載滿貨箱的馬車,幾名隨行護衛,還有司徒家大小姐親自領隊.可在暗處,赤九,楚雨寧與蕭湛都清楚——
顧霄的眼線,早已盯上了他們這一行人.
「尾巴有三組.」
楚雨寧策馬靠近赤九,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吞沒,「左後方山脊一組,官道後方一組,還有一組混在前方驛道的行腳人裡.」
赤九目光不動,唇角卻微微一彎:「比我預想的還多.」
藍五在車廂裡聽得一清二楚,興奮得直搓手.
「太好了,這樣效果比較明顯.」
馬車一路前行,離礦區越遠,周圍人煙越稀.
當道路進入一段狹長的岩谷時,第一支箭,破空而來.
嗖——!
箭矢擦著車廂木板射入地面.
下一瞬,山谷兩側黑影翻落,數十名蒙面武者同時現身,刀光在赤色岩壁間反射出冰冷的光.
「司徒家的車隊,留下人,其他殺光!」
為首之人低喝一聲.
楚雨寧長劍出鞘,一步踏前,橫在馬車之前.
「果然來得這麼快.」
蕭湛抽刀護在赤九身側,低聲道:「來的不是礦場守軍,是顧霄私養的殺手.」
「正好.」赤九冷冷一笑,「藍五,可以了.」
車簾掀開,藍五探出半個身子,眼睛亮得驚人:「諸位——歡迎參加我的煙火發布會!」
她手一揚,油布包裹的小罐在空中劃出弧線.
啪!
罐子碎裂的瞬間,白色霧氣湧出,緊接著——
轟——!
「什麼東西?!」
「水!快潑水!」
然而火焰不但未熄,反而燒得更猛.
趁著敵陣混亂,藍五又拋出幾支短管.
砰!砰!
刺目的白光在谷中炸開,隨之而來的是嗆辣刺鼻的煙霧.
「啊——我的眼睛!」
「看不見了!」
敵人陣形瞬間潰散.
「就是現在.」赤九低聲道.
楚雨寧如離弦之箭衝出,劍光在煙霧中連閃,精準無比.
蕭湛帶著護衛從另一側突入,刀勢凌厲,毫不留情.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官道上已倒下一片哀號的黑影.
最後一名殺手轉身欲逃,卻被赤九一枚短刃釘在岩壁上.
她走近,聲音冷得像霜:「回去告訴顧霄——」
「他要抓的,不是大齊的人.」
「而是一支他永遠惹不起的隊伍.」
赤九轉身回到馬車旁.
藍五正興奮地看著自己製造的戰場,一臉滿足.
「隊長,效果不錯吧?」
赤九看她一眼,淡淡道:「合格.」
藍五瞬間笑得像拿到滿分的學生.
楚雨寧收劍歸鞘,抬頭望向遠方通往湛川的道路.
「顧霄已經知道,我們不是任他宰割的獵物了.」
赤九望向那條延伸進風沙的官道,眼神冷冽而清醒.
「從這一刻起,輪到他開始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