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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 第十五章:河底鬼市

夜幕降临,黄河两岸的风突然停了.

原本燥热的空气,在太阳落山的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断流的河床上,升起了一层惨绿色的薄雾.这雾气不往上飘,而是贴着干裂的泥地流动,像是一层诡异的流水,重新填满了河道.

"穿上,都穿上." 沙老三哆哆嗦嗦地从破船里翻出几件散发着霉味儿的黑雨衣,扔给众人,"这是'死人衣',从捞上来的无主尸体上扒下来的.穿上它,能遮住活人的阳气.今晚这河底...热闹得很."

陈半两披上雨衣,并没有嫌弃那股味道. 他透过那层惨绿色的雾气,看到河床中央,也就是那座"无窗庙"的外围,星星点点亮起了无数盏灯火. 那是蓝色的鬼火,也是引路的灯笼.

原本空荡荡的河床上,不知何时多出了许多影影绰绰的身影. 有的蹲在地上摆摊,有的在各个摊位间游荡. 它们不说话,也没脚步声,整个场面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哗啦"声——那是骨头碰撞的声音.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每当黄河断流或大旱之年,那些沉在水底数百年的孤魂野鬼,以及岸上做偏门生意的人,都会聚在这里,交换彼此需要的东西.

"记住规矩."沙老三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颤,"只看不问,买卖在袖子里谈.别露脸,别流血.要是被发现了是生人...嘿,那你们就得留下来当摊位上的货了."

四人混入鬼市. 这里的摊位千奇百怪. 有人卖锈迹斑斑的古剑,有人卖还沾着泥沙的金元宝,还有人卖...五官. 一个没有脸的女鬼,面前摆着一盘子眼珠和舌头,正拿着挑挑拣拣,似乎在给自己配一副新相貌.

大头看得胃里翻江倒海,但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半两,你看那边." 王瞎子虽然看不见,但他的盲杖精准地指向了鬼市的最深处,靠近古庙的方向.

那里有一群穿着白袍,戴着白色高帽的人. 他们不像是鬼,因为他们走路有脚后跟.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鬼还阴冷. 他们正在各个摊位上疯狂扫货,买的都是同一类东西——"避水珠"(其实是某种鱼类的结石)和**"引魂香"**.

"是**'白莲教'**的余孽."红棉一眼就认出了那身行头,"这群疯子,居然还没死绝.看来白泽那个医生,跟这帮搞封建迷信的勾结在一起了."

"他们也在想办法进那座庙." 陈半两眯起眼睛.那座"无窗庙"周围有一圈黑色的流沙,那是"弱水沙",鸿毛不浮.没有特殊的引路信物,谁也过不去.

"我们找信物."陈半两低声道,"瞎子,闻闻哪里有'土腥味'最重的摊子.那是刚出土的老物件,多半是开庙门的钥匙."

四人在鬼市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浑身湿漉漉,穿着清朝号衣的老水鬼,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的面前,只摆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令牌. 非金非木,上面刻着一条只有三只爪子的龙. "三爪龙令",这是古代河督用来祭祀河神的最高信物,也是进出河底神庙的钥匙.

此时,那群白袍人也发现了这块令牌. 领头的一个高个子白袍人,大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老水鬼.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伸出手,在那老水鬼面前比划了一个手势——伸出三根手指. 那是暗语:三斗黄金.

老水鬼抬起肿胀的眼皮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白袍人皱眉,又伸出五根手指. 五斗黄金. 在这个鬼市里,黄金虽然也能流通,但并不是硬通货.

老水鬼还是摇头.他指了指自己那张已经腐烂了一半,下巴都掉了一边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意思是:我不缺钱,我缺一张完整的脸去投胎.

白袍人眼神一冷.他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挤出几滴鲜血滴在令牌上. 这是**"阳血强买"**. 如果不卖,这血就会烧坏令牌上的阴气,毁了这宝贝.

"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白袍人声音阴狠.

老水鬼显然被激怒了,周身黑气暴涨,正要拼命.

就在这时. 一只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按住了那块令牌,挡住了白袍人的血.

"这生意,我接了." 陈半两淡淡的声音响起.

白袍人猛地转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半两:"哪来的野狗?敢抢长生会的货?"

陈半两没理他,而是蹲下身,看着那个老水鬼. "你想修好这张脸,干干净净地去投胎,对吧?"

老水鬼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是个手艺人." 陈半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他的修补工具——鱼鳔胶,金粉,还有一把极细的刻刀. "我不给死人整容,但我能修'相'.你的脸是因为被船桨打烂的,这是横死相.我给你修成'寿终正寝相',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老水鬼一听,那双死鱼眼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它激动地把令牌往陈半两面前一推,意思是:成交!

"找死!" 旁边的白袍人被无视,顿时大怒.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手下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刀,朝着陈半两围了过来.

"红棉,大头,看场子." 陈半两头也没回,直接拿起刻刀,对着老水鬼那张恐怖的脸就开始动工.

"嘿,早就手痒了!" 大头狞笑一声,从雨衣下面抽出了那把杀猪刀. 红棉则是手指一弹,几张不起眼的纸钱飘落在地上,瞬间化作几个纸人刺客,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白袍人的身后.

"动手!" 白袍人一声令下.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下冲到陈半两面前. 砰! 大头的杀猪刀背直接拍在了一个白袍人的脑门上,把他拍得眼冒金星. "这里是鬼市,禁止喧哗!懂不懂规矩?"

与此同时,红棉的纸人猛地勒住了另外两个人的脖子.

而在摊位前,陈半两的手稳如泰山. 他的石化右臂此刻成了最稳定的支架,左手持刀,运笔如飞. 他用混了金粉的鱼鳔胶填补老水鬼下巴的缺口,用刻刀细细雕琢出皮肤的纹理. 每一刀下去,都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流光——那是功德气.

短短一分钟. 那个原本面目狰狞的老水鬼,脸上的烂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慈眉善目的老人面孔,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

"好了." 陈半两收起刻刀,"验货."

老水鬼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没有镜子,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怨气的消散. 它站起身,对着陈半两深深鞠了一躬,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道青烟,钻入了地底——它去投胎了.

而那块黑色的**"三爪龙令"**,静静地留在了原地.

陈半两捡起令牌,站起身,看向那个领头的白袍人. 此时,白袍人的手下已经被大头和红棉收拾得服服帖帖.

"长生会是吧?" 陈半两晃了晃手里的令牌,语气平静却充满了挑衅. "想要这钥匙?行啊." "有本事,就跟进那座庙里来拿."

说完,他带着大头等人,大摇大摆地朝着那座位于流沙中央的"无窗庙"走去.

白袍人看着陈半两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在鬼市里大开杀戒(周围的鬼魂已经被陈半两这一手神乎其技的"修相"吸引,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群闹事的人).

"通知长老..." 白袍人咬牙切齿地对着对讲机说道,"点子扎手.启动'B计划',把那个东西...引到庙里去."

...

有了三爪龙令,那片原本吞噬一切的"弱水沙"竟然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陈半两一行人顺利地来到了那座黑色的古庙门前.

庙门高大沉重,没有一丝缝隙. 陈半两将令牌嵌入庙门上的凹槽.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 两扇黑色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陈旧,腐败,却又夹杂着一丝奇异檀香的气息,从庙里涌了出来.

"进去了." 沙老三看着那黑洞洞的庙门,腿肚子又开始转筋,"半两爷,这可是黄河大王的寝宫,咱们真要闯?"

"来都来了." 陈半两迈步跨过门槛.

但就在他的一只脚踏入庙门的瞬间,他体内的那一半"鲁班书"传承,突然剧烈地预警. 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对他大喊: 别进!这是个局!

陈半两脚步一顿. 借着红棉手里的灯笼光,他看清了庙里的第一眼景象.

庙里没有神像. 空荡荡的大殿中央,只放着一样东西.

那不是棺材,也不是供桌. 而是一张...巨大的,红木雕花的拔步床. 床上挂着红色的帐幔,里面隐约躺着一个人影.

而那张床的尺寸... 陈半两心中一惊. 长七尺,宽三尺三.

"木匠做床不做三尺三,那是棺材的尺寸!" 陈半两猛地后退一步,"这不是庙!这是个巨大的卧室!"

"谁在外面?" 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而妩媚,从那张红色的拔步床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竟然和红棉的声音,一模一样!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身边的红棉. 红棉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看我干嘛?我没说话!"

"进来吧..." 床里的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姐姐,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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