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棚內]
燈一盞一盞亮起.
白光落在場景中鋪好的地板上,像是把整個世界框進了一個無法逃跑的舞台.
導演在監視器後喊:
「來——喬翡準備!三,二...」
葉曉曉站在定點,手心全是汗.
明明昨天晚上她和喬翡靈魂對戲對到快天亮,
每一句台詞,每一個走位都背得滾瓜爛熟.
可是現在——
鏡頭,燈光,工作人員,演員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像被全世界盯著看.
她的腦袋——
啪地一聲,當機了.
「Action!」
她依照本能往前踏了一步——
左腳出去了,左手卻跟著動.
整個人瞬間變成一個詭異的「同手同腳」模式.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欸?我剛剛是要先走左腳還是先抬手來著...?）
鏡頭前,她硬是繃著喬翡的高冷表情,
但身體卻在用最誠實的方式出賣她的慌亂.
旁邊半空中的喬翡靈魂當場摀住臉.
「...妳在幹嘛啊啊啊啊啊啊!!」
她氣到快炸:
「我昨天不是教妳了嗎?!
這一段是'走兩步停,轉身,冷眼看人'!
不是'剛學走路的鴨子散步'!!」
葉曉曉在心裡快哭了: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可是我的腳不聽話...）
她硬撐著把動作接回來,總算站定.
賀湛原本正在等她把走位定好.
結果一抬眼——
就看到「喬翡」那個明明努力想要冷靜,卻全身上下都在出賣她緊張的樣子.
腳步不協調,肩膀微僵,眼神飄了一瞬.
太明顯了.
他沒忍住,輕輕笑出聲.
那不是嘲笑,是那種前輩看見新人慌張時的溫和笑意.
「喬小姐,」
他語氣自然地放柔了下來,「妳太緊張了.」
他往前半步,站到她可以安心看到的位置.
「放輕鬆,別緊張.」
「這一場戲,我會帶妳入戲的.」
這一刻,他不是郁衡.
而是演員賀湛——一個習慣接住對手戲的前輩.
葉曉曉一愣.
那股被穩穩接住的感覺,讓她胸口一鬆,差點真的要掉下眼淚.
「...謝,謝謝.」
她小聲回應.
喬翡的靈魂在她旁邊愣了一下,居然沒立刻吐槽.
因為她也看得出來——
賀湛是真的在幫她.
不遠處的監看區.
Wayne雙手抱胸,看著場中的畫面,忍不住低聲笑了.
「天啊.」
「她怎麼那麼可愛呀.」
那不是專業的評價.
那是純粹被她的行為擊中心底的語氣.
秦沐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但當他看見「喬翡」那個努力想站穩,卻又微微慌亂的樣子時,
唇角還是沒忍住,被自己出賣了一點點弧度.
他用手抵住唇,掩住那個快要溢出來的笑.
心裡卻突然浮起一個很不應該出現的念頭——
...這脫序的樣子,怎麼那麼像葉曉曉?
下一秒,他自己就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荒謬.
葉曉曉還昏迷不醒躺在醫院.
而這裡的是喬翡——出身顯赫,出了名高冷難親近的女演員.
兩個世界的人.
怎麼可能會重疊?
秦沐皺了一下眉,把那個念頭壓回心底.
可視線卻不自覺,又落回她身上.
——如果不是葉曉曉.
那為什麼...會這麼像?
在賀湛的引導下,現場的節奏慢慢被重新拉回來.
他刻意放慢語速,給她多半拍的反應時間;
走位時,也不著痕跡地站在能讓她對得準的位置.
就像在暗中替她把整場戲的節拍拉穩.
葉曉曉感覺到了.
那種「有人在托住我」的感覺,讓她的呼吸終於不再那麼亂.
而在她耳邊——
喬翡靈魂幾乎是用戰術指揮的方式在低聲提點.
「左一步...停.」
「現在抬眼,看他.」
「這句台詞情緒要冷,不是怕,是壓著怒.」
葉曉曉一邊聽,一邊照做.
她的身體開始慢慢記起昨晚練過的軌道,
腳步不再打結,眼神也不再飄.
當她抬起眼看向賀湛時——
那一瞬間,她竟真的有點像喬翡本人.
冷靜,克制,卻帶著隱約的情緒暗湧.
賀湛對上她的眼神,心裡微微一動.
她...抓到戲了.
最後一句台詞落下.
現場安靜了半秒.
導演看著監視器,忽然揚起手:
「...好.」
「可以,這條過!」
那聲「過」,像是某種救贖.
葉曉曉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差點想當場坐下.
喬翡靈魂在她旁邊鬆了一口氣,語氣還是兇,卻藏不住一點鬆動:
「...還行啦.至少沒把我演成社恐.」
葉曉曉在心裡快哭出來:
（我真的...撐下來了...）
而不遠處的賀湛,對她露出一個溫和又肯定的笑.
Wayne和秦沐都在看.
一個是帶著「被可愛擊中」的笑意.
一個則是,帶著越來越難以忽視的疑惑.
——這個「喬翡」,
真的跟傳聞中那個冷傲的千金小姐,一樣嗎?
而角落的休息區,
陸剛抱著臂,慢慢勾起嘴角,像看見了某個有趣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