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葉曉曉仍然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
葉母日夜守著,熬得眼睛通紅.
Wayne 找來的專業看護已經到位,
還貼心安排了最適合長期昏迷病患的護理器材.
當看護與護理設備送進來時,葉母紅著眼問:
「Wayne...這些,該不會...很貴吧?」
Wayne 正在替葉母倒熱水,聞言,只淡淡瞥她一眼.
「阿姨,錢這種東西...能解決就不叫問題.」
葉母鼻頭一酸:「可是阿姨不能讓你花這麼多...我,我可以當作借的,等曉曉醒來,我們一定會想辦法還你...」
Wayne 聽到"還"字,終於轉過身來.
他摘下口罩,露出難得的,不是浮誇也不是鋒利的那種笑——
是很輕,很柔,很心疼的笑.
他說:
「阿姨,妳要是跟我說什麼還不還的...我會生氣喔.」
葉母怔住.
Wayne 走過來,把熱水杯放在她手裡,語氣像哄人,也像在壓住某種情緒:
「我只想曉曉醒來.
其他的,真的都不重要.」
「我做這些不是因為我多大方...」
他頓了頓,低下眼,聲音輕得像怕驚動誰似的——
「...而是因為她是第一個,把我當家人的人.」
葉母一聽,眼淚當場掉下來.
她顫著聲握住 Wayne 的手:
「孩子,你不是沒人愛.你是好孩子...真的,真的非常好.」
Wayne 原本端著的那點氣場一下子碎成粉,
眼眶濕了又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他別開視線,低聲道:
「...阿姨,妳不要這樣說,我會承受不住.」
那一刻,葉母真正把他當成了另一個孩子.
而 Wayne,也第一次在一個母親面前,沒有偽裝.
病房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曉曉依舊沉睡.
但房裡多了一種從未有過的——
家一樣的溫度.
［喬家］
喬家早餐桌還沒收完,固定會第一個開口的喬媽,突然接到一通電話.
她臉色一變:
「翡翡?妳舞團那邊聽說妳'醒'了,今天下午要妳回團排新舞序!」
葉曉曉正拿著牛奶差點噴出來.
「...回,回團?今天??」
她的腳一軟,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喬翡靈魂整個人炸開:「完了完了完了!!我的腿——妳的腿——誰的腿都不行!!」
喬晟:「舞團那邊怎麼突然急?」
喬媽臉色焦急:「"白羽"下月在A市首演,妳是領舞,他們說沒妳不行!」
葉曉曉:「可是我——我——」
她想說"我連廣場舞都跳得七零八落",
話還沒講出口,喬翡的魂已經飄到她臉前,氣到翻白眼:
「閉嘴!!妳給我現在閉嘴!!」
喬翡靈魂抓著頭髮像快升天:
「妳知道領舞是什麼嗎?那不是擺 pose!
那是人家腳離地 80 公分,旋三圈還得落地像踩雲!!
妳走個樓梯都快跌死我了!」
葉曉曉:「...我也不想的!」
她差點哭出來:
「我連跳健康操都會跟著阿姨們的節奏跑偏...!」
喬翡靈魂:
「妳現在跳給我看.」
「!!!???」
「跳!!」
葉曉曉深吸一口氣,尷尬地抬起手,抬腳——
明明是隻小肥鴨,卻硬要擠出天鵝般的高雅.
事實證明命運不允許.
腿抬到一半就開始抽筋似地狂抖,彷彿有人在旁邊按了"風速強"鍵.
喬翡靈魂表情像看見末日:「完.了.」
喬霖走來看看兩人（其實只有葉曉曉）,眉頭一皺:
「翡翡,妳是不是還沒恢復?怎麼連站姿都不穩?」
喬翡靈魂瘋狂對著曉曉比手勢:「說你腰痛脚痛頭痛全身痛!!!」
葉曉曉立刻接話:
「好痛...哪裡都痛...」
喬霖秒變醫生模式,皺得更深:
「我帶妳去做完整評估——」
喬邑忽然出現,語氣溫柔:
「別急,翡翡剛醒沒幾天,別逼她.
舞團那邊我幫妳擋一擋,說妳還需要休養.」
葉曉曉幾乎感動跪謝:「三哥...!」
喬翡靈魂抱胸冷哼:「他一直都這樣,你要習慣.」
喬媽還是擔心:
「可是舞團說妳的替補也受傷了,真的沒人能替代妳...」
葉曉曉整個人麻掉:
「媽——母親...」
她差點叫錯,一個哆嗦改口.
「我真的...真的跳不了...」
喬翡靈魂:「至少妳還有一點自知之明.」
喬翡走近她（其實是飄）,語氣不再是怒,而是第一次帶了點...慌.
「我不是怕妳丟我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
「我是怕妳跳下去,我的身體會斷一條腿.」
葉曉曉:「......」
喬翡:「舞團那邊不能回去,至少現在不能.」
葉曉曉看著喬家所有人忙成一團,舞團催著要領舞回去,喬翡靈魂差點炸成煙火.
她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一件事——
活在別人的人生裡,比做夢還可怕.
「跟我來.」
喬翡靈魂語氣冷冷,卻飄得飛快.
葉曉曉只好跟上,一路被帶到喬家二樓最裡側的一扇灰白色門前.
喬翡抬手一推——
門緩緩滑開.
下一秒,葉曉曉的眼珠差點滾出來.
「...哇.」
不,這已經不是哇能形容的了.
她整個人像被丟進迪士尼公主夢幻片場:
鋪滿白橡木的地板光得能照出人影;
三面落地鏡彷彿通往另外三個次元;
牆邊一整排從成人到兒童的舞鞋整齊排列;
還有彎成弧形的練功扶桿,專業音響,吊掛式伸展架——
甚至角落竟然還放著一台高級鋼琴.
葉曉曉腳一踏進去,直接愣到忘了呼吸:
「這裡...這裡比我家還大耶!!」
喬翡靈魂:「這是練舞室,不是妳家.」
葉曉曉:「我家...是三十坪的那種...這裡根本...根本...十個我家的客廳吧?!」
她抬頭看看天花板,又看看鏡子裡自己那副震驚的臉: （天啊...有錢人的世界...腳底都踩著夢想.）
喬翡靈魂抱胸,彷彿早知道她會嚇傻:
「這是我五歲開始學舞後,爸媽特地請人打造的.
每天五小時,我是在這裡長大的.」
葉曉曉:「五...小時?每天??」
喬翡語氣淡得跟空調一樣:
「專業舞者很正常.
腳踝,膝蓋,臀肌,背肌,核心——沒有一樣能懶.」
葉曉曉滿頭大汗:
「可是...我...我連暖身都不會...」
喬翡:「所以我要看妳現在到底可以多糟.」
葉曉曉:「...妳說什麼?」
喬翡指了指鏡子前方:
「站那裡,雙腳併攏,手放下.」
「我要先確定妳是能教的,還是連教都救不了的.」
葉曉曉立刻站好,但站起來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牙籤.
喬翡靈魂捂臉:「老天...」
葉曉曉小聲:「我今天會不會被退貨...」
喬翡:「放心,想退也退不了,妳在我身體裡.」
——她說得很冷,但語氣裡帶著一絲奇妙的"無奈的保護欲".
喬翡走到她面前,抬手比劃示範:「第一個動作,plié.屈膝.」
葉曉曉一聽就慌:「啊???那是什麼語言???」
喬翡:「法文.」
葉曉曉:「那再說一次中文...?」
喬翡深呼吸,像在壓抑暴走:
「——蹲 下.」
葉曉曉立刻蹲.
然後——
「啪.」
她屁股差點直接坐地上.
喬翡靈魂:「...」
葉曉曉:「我,我努力了...!」
喬翡:「妳剛剛那叫做坐姿,不叫 plié.」
葉曉曉:「我真的...不擅長...」
喬翡忽然靠近她,看著鏡子裡她的影子.
她聲音不再尖銳,而是罕見的平靜:
「葉曉曉,聽好.」
「妳現在用的是我的身體.」
「這副身體跳了二十年的芭蕾,它記得所有動作.」
「妳只要——不要把它折斷,我就能教.」
葉曉曉鼻子一酸:
「我會努力...真的會努力.」
喬翡靈魂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最後,她伸手在葉曉曉的額頭前點了點:
「好吧,今天開始——」
「我教妳怎麼成為喬翡.」
「...即便妳跳起來像一隻快抽筋的鴨子.」
葉曉曉:「...嗚.」
喬翡冷冷補一句:
「別哭.來,先從不會摔死的開始——
練腳尖.」
葉曉曉抖著腳尖站起,整個人像課後留校補考的小孩.
練舞室裡,鏡面倒映出兩個女孩的影子——
一個用別人的身體站著;
一個用自己的靈魂教著.
兩個世界,在同一面落地鏡裡,緩緩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