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湛王府書房］
夜深人靜,書房內只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
赤九面無表情地站在案前,看著蕭湛.他原本該是穿著錦袍,矜貴無比的湛王,此時卻換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大剌剌地坐在長凳上,鳳眸微瞇,竟顯出一種與生俱來的懶散與尊貴交織的矛盾感.
「當真要化成『平庸,普通,丟在人堆裡找不著』的臉?」赤九挑了挑眉,指尖撚起一塊黏糊糊的易容膏.
「寧兒,本王一言九鼎.」蕭湛一本正經地轉過頭,視線與赤九撞個正著.
他其實並不在乎自己變得多醜,他在乎的是...在南唐那個人心詭譎的地方,他必須親眼看著她.
「好吧,這可是你要求的.」赤九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透著幾分狡黠.
她俯下身,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蕭湛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與一種奇特的,屬於特工的乾練氣息.他的呼吸一滯,視線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她專注的眉眼上.
赤九的指尖冰冷,卻極其靈活.她將易容膏均勻地塗抹在蕭湛那張俊美如神祇的臉上,隨即拿出特製的細針與刷子,開始「重塑」他的五官.
原本高挺的鼻樑被壓平,深邃的雙眼皮被貼成了單眼皮,那張薄得恰到好處的唇也被塗厚了幾分.
「那個『藍一』...也懂易容?」蕭湛突然低聲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氣.
赤九正專注地幫他修飾下巴,聞言手一頓,眼神略帶納悶地看了他一眼:「他不擅長易容,他只懂那些『功能多得像開掛』的設備,他是頂尖的科技研發的科長.」
雖然聽不懂什麼科技研發,但聽著她語氣中對藍一能力的肯定,蕭湛心裡那股子悶氣更盛了.他冷哼一聲,正想再說點什麼,卻被赤九一把捏住了下巴.
「別動,要貼鬍子了.」赤九語氣轉冷,像是在命令一個不聽話的小兵.
蕭湛只得乖乖閉嘴,任由她在自己臉上折騰.
一個時辰後,赤九終於收起了所有的工具,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滿意地看著眼前的「傑作」.
「好了,去照照鏡子吧,『新來的馬夫大叔』.」
蕭湛起身走到銅鏡前.
鏡子裡那個男人,約莫四十出頭,一臉蠟黃,眼角還帶著幾道皺紋,嘴唇厚重,下巴上甚至還貼了一圈略顯雜亂的大鬍子.整張臉看起來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甚至透著一股子唯唯諾諾的氣息.
哪裡還有半點風華絕代的湛王爺影子?
「噗——哈哈哈哈!」一直躲在門口偷看的藍五終於忍不住爆笑出聲,她指著蕭湛,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隊長,妳也太狠了!這哪是馬夫,這簡直就是個鄉下來的趕車大叔嘛!王爺,您這身扮相要是回湛川九寨,估計沒人敢認領您!」
楚雨寧在一旁也看直了眼,他默默地摸了摸自己那張雖然有些粗糙但還算英氣俊朗的臉,心中暗慶:幸好,若我相隨,小妹定是也要把我化成那樣吧.
蕭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抽動了一下.他雖然預料到會變平庸,但沒想到會變得如此...「接地氣」.
「寧兒,這鬍子...」他摸了摸那圈刺手的鬍渣,語氣有些無奈.
「這樣才不占位置.」赤九冷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收拾案几,「明天出發,你就負責裝扮成隨行的馬夫老張,話少做多,記住了嗎?」
蕭湛看著赤九那果決的背影,雖然這身扮相有些一言難盡,但至少...他能在她身邊了.
「影刃,從此刻起,你便是這湛王府的主人.」
蕭湛抬手,指尖輕輕劃過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易容面具,語氣沉穩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非必要時,不必露面.若有宮中使者或地方官員前來,便隔著屏風接見,聲稱本王舊疾復發,不喜見客.」
影刃半跪在地,那張向來冷峻如石像的臉上,此刻竟透出一抹難得的緊繃.他接過面具,聲音低沉:「屬下定不辱命.只是...王妃那邊,若有人強行闖入院落,該如何處置?」
「這點你不必擔心.」赤九正低頭整理著腰間的戰術包,語氣冷冽,「對外宣稱我染了會傳染的時疫,需在後院靜養,任何人靠近格殺勿論.梅娘會帶著小喜在後院守著,她們知道該怎麼應付.」
「時疫?」藍五在一旁聽得直挑眉,嘿嘿一笑,「這招狠!古代人最怕這種不明不白的病了,保證連隻蒼蠅都不敢往後院飛.」
蕭湛看著已經化身為「馬夫老張」的自己,雖是一臉蠟黃的大鬍子,但那雙深邃的鳳眸依然犀利,「影刃,湛川九寨的整頓計畫我已留在暗格,你只需按部就班執行.記住,你的任務是讓全天下都以為,湛王與湛王妃...依然安穩地待在這王府之中.」
「屬下明白.」影刃起身,將面具覆在臉上,那一瞬間,他的氣息,站姿,甚至連眼神中的那股傲氣,都變得與蕭湛如出一轍.
赤九看著這場完美的替身戲,點了點頭,隨即轉身看向窗外漸濃的夜色.
「黃七...在南唐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赤九負手立於窗前,看著窗外如濃墨般化不開的夜色,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平日難見的憂慮.
在特工小隊中,她們三人雖是生死交付的隊友,私下卻更像親姊妹.**黃七（齊萱）**,本名齊允萱,年紀最長,性情沉穩內斂,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定力,總能給人極大的安全感;而年紀最小的**藍五（司徒婧）**,本名司婧瑜,則是軍工研究所裡最不按牌理出牌的天才,滿腦子都是足以炸毀半座城的奇思妙想.
在過去那些刀尖舔血的日子裡,黃七更像是一位大姊,細心地照料著性格各異的她們.
「她心腸太軟.」赤九眉頭微蹙,語氣冷冽,「她若是一個人,這天下沒人留得住她.但她身後若還有其他人,她定會為了護住身後的人,把自己逼進死角.」
「所以我們才得快點趕過去啊!」藍五背起她那裝滿奇特武器機械的背包,眼中閃過一抹狡黠與興奮,「我這兩天新研製的『定時小寶貝』要是有人敢欺負黃七,我就在他身上放煙火,隊長,我們走吧?」
蕭湛站在一旁,雖然聽不太懂「定時小寶貝」是什麼,但他能強烈感受到這三名女子之間那種超越血緣的羈絆.
他看著赤九那張清冷卻寫滿牽掛的臉,心中暗自發誓:無論這三個女子來自何方,他定會護住她們,不再讓她們流離失所.
「走吧.」化身為馬夫老張的蕭湛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得恰到好處,「馬車已在後門備好,再不走,天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