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湛川湛王府大廳］
大廳內地龍燒得正旺,卻化不開赤九眉宇間的冷峻.她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目光幽深地望向緊閉的朱漆大門.
「這群尾巴,還真是陰魂不散.」赤九冷哼一聲.
早在踏入王府大門的那一刻,她左腕上的護環便傳來一陣微弱的頻率擾動——那是系統在提醒她,方圓百米內有幾道不屬於王府的監視氣息.
「說到這個我就有氣!」藍五抿了一口熱茶,隨即有些不悅地翻了個白眼,指著赤九的手腕嚷嚷道,「隊長,妳老實交代,藍一那傢伙是不是偏心?憑什麼妳的護環又是紅外掃描又是生命探測,甚至還有醫療系統,功能多得像開掛,我和黃七的就跟陽春麵一樣,除了閃閃燈號啥都沒有?」
藍五越說越起勁,湊到赤九耳邊壓低聲音調侃:「妳不知道,我和黃七私底下都猜,藍一肯定是暗戀妳,才把最頂級的設備都塞給妳用,給我們的全是過期產品.」
「司徒姑娘,」坐在一旁的蕭湛原本正優雅地端著茶盞,聽到這裡,指尖微微一顫,鳳眸微瞇,語氣中透出一股莫名的危險氣息,「這『藍一』...是何許人也?男的女的?」
「男的啊,那可是我們當初的設備總...」藍五話還沒說完,就被赤九一道凌厲的眼神硬生生給瞪了回去.
「妳們是後備支援,我是衝鋒陷陣的戰術核心.」赤九語氣如冰,作勢要去解左腕的扣環,「裝備自然要配給風險最高的人.要不這樣,我們換換?以後妳在前面開路,我在妳後頭負責扔炸彈,這樣妳就能拿回妳那引以為傲的本命藍色護環,如何?」
「哎呀!隊長妳看妳,我這不是看氣氛太悶,隨口調劑一下嘛!」藍五見赤九當真了,趕緊縮回脖子,嘿嘿乾笑兩聲,「我這種技術宅,哪能跟妳這位戰鬥機器比啊,妳那『頂裝』還是自個兒留著護命吧,我拿陽春型的挺好,真的!」
蕭湛靜靜看著兩人鬥嘴,神色依舊從容,彷彿毫不在意.可「藍一」這個名字,卻像一枚細針,悄然刺入他心底,無聲卻難以忽視.
他將茶盞輕輕放回案上,指尖在杯沿停了一瞬,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赤九腕間的護環.
她們能跨越時空而來——
那麼,那個被她們提起,甚至「為她準備一切」的男人,是否也有可能同樣存在於這個世界?
這個念頭才剛浮現,便讓他心底泛起一絲說不清的冷意.
楚雨寧坐在一旁,手中握著微涼的瓷杯,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藍五.看著她那生動活潑,甚至有些手舞足蹈地抱怨「裝備差」的模樣,他冷硬已久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底藏著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這個女子,像是墜入這亂世的一抹異彩,總能讓肅殺的氣氛瞬間鮮活起來.
「昭寧,」楚雨寧輕聲開口,打破了兩人的鬥嘴,他轉向赤九,眼神帶著幾分探詢與隱隱的緊繃,「接下來去南唐,妳們打算如何安排?為兄...可否與妳們一同前往?」
話一出口,大廳內安靜了一瞬.
其實楚雨寧心裡清楚,身為楚家軍如今唯一的少將軍,他最該做的就是留在這湛川,趁著蕭湛的勢力整頓那九寨兵馬,為將來的復仇打下根基.
可只要一想到要與藍五分別兩地,想到這天高路遠,南唐局勢詭譎,他的胸口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悶得生疼.他怕這一別,這個如精靈般的女子就會消失在硝煙之中.
「三哥,湛川九寨剛收編,人心未穩,那裡需要你.」赤九放下護環,目光犀利地看向自家兄長,「南唐這局是特工的戰場,不是戰場的衝鋒.」
楚雨寧眼神一暗,握著瓷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他沉默片刻,隨即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餘光卻還是忍不住去瞟藍五的反應,聲音低沈了幾分:「我明白.只是...南唐那邊勢力錯綜複雜,妳們兩個女子孤身涉險,我身為兄長,終究是不放心.」
藍五聽著這話,原本還在嘀咕護環的心思停了下來.她轉過頭,看著楚雨寧那副想跟又找不到理由,憋得俊臉微沉的樣子,心頭莫名地跳漏了一拍.
「哎呀,雨寧!」藍五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眉眼彎彎,「放心啦!有隊長在,誰能欺負得了我們?再說了,我還有滿口袋的『小寶貝』呢.你在這兒好好練兵,等我們把黃七接回來,你可得帶兵來接應我們呀!」
楚雨寧感受著肩頭那點輕微的重量,原本鬱悶的心情因她這燦爛的一笑,竟奇蹟般地散去了大半.
「寧兒,本王隨妳們去.」
蕭湛清冷的嗓音在大廳內緩緩沉落,卻激起了一陣不小的漣漪.
「王爺?你也想去?」藍五正啃著一塊糕點,聞言瞪大了眼,嘴巴微張,莫名其妙地在楚雨寧和蕭湛之間來回打量「這...我們是去南唐接人的,又不是去遊山玩水,怎麼你們一個二個都搶著要跟?南唐那邊是有什麼寶貝嗎?」
原本,蕭湛與楚雨寧早已達成默契,打算趁著這段時間聯手整頓湛川九寨,將那支散兵游勇鍛造成一支奇兵.可自從剛才聽見「藍一」這個名字,蕭湛心裡的警鐘就沒停止過鳴響.
『藍一』...那個能給寧兒配備「最頂級」護環的人,那個藍五口中可能「暗戀」寧兒的男人.
蕭湛面色如常,指尖卻下意識地磨蹭著杯沿.他絕不允許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有任何人試圖覬覦他的「王妃」.
「王爺的身份特殊,此時踏入南唐地界,若被認出來,怕是會引起兩國邦交震盪.」赤九微微蹙眉,語氣中帶著幾分納悶.她向來公私分明,在她看來,蕭湛坐鎮湛川才是最優解.
「妳不是精通易容之術嗎?」蕭湛放下茶盞,鳳眸微抬,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坦然,「隨便幫本王弄一張平庸,普通,丟在人堆裡找不著的臉不就得了?本王換個身分隨行,不占妳們位置.」
「...」赤九看著他那張俊美如神祇的臉,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要把這張臉化得「平庸」,那得廢掉多少易容膏?
「噗——」藍五在一旁差點笑噴出來,她湊近赤九,小聲嘀咕,「隊長,我看王爺這不是怕危險,是怕妳在南唐被那個『藍一』給拐跑了吧?這酸味兒,都快把王府的房梁給燻酸了.」
楚雨寧在一旁看著蕭湛那副「哪怕變醜也要跟著」的執著模樣,心底竟生出一絲難得的共識.他輕咳一聲,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情緒,語氣沉穩地開口:
「王爺既有此意,於公於私,都不是壞事.王府情報遍佈諸國,若能隨行,南唐一行確實更有把握.」
話音落下,大廳內靜了一瞬.
赤九視線微冷,來回掃過兩人,指尖在桌面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敲定一場無聲的博弈.最終,她淡淡開口——
「...行.」
她抬眸,語氣恢復一貫的俐落與決斷:
「三日後出發.」